第81章 废墟圆舞曲(1 / 2)

豆大的火光在仪表盘上跳动,如同垂死恒星最后的喘息,将陈野脸上那道疤痕和深陷的眼窝映照得忽明忽暗。时间在寒冷、疼痛和与幻觉拉锯的煎熬中,被拉长成一条布满荆棘的绳索,每前进一寸都刮掉一层皮肉。肋下的钝痛已经麻木,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沉重的存在感,提醒他身体正在失血的边缘摇摇欲坠。

地底的嗡鸣并未消失,只是退回了意识的背景层,像深海传来的、永不停歇的低频噪音。那种被庞然巨物无意间“瞥见”的冰冷感也淡化了,或许是微弱火光带来的心理安慰,或许是身体与精神都濒临极限,无力再维持那种高强度的恐惧。

他全部的意志,都用来对抗昏睡的诱惑,维系着那一丝清醒的细线。视线牢牢锁定那点随时可能熄灭的火光,呼吸压得极低,像冬眠的蛇。背包放在触手可及的地上,匕首横在膝头,灰布袋贴着皮肤,传来熟悉的冰冷。

倒计时在视界边缘,如同微弱的脉搏:【03:15:22】。

还有三个多小时。最后的、最艰难的三个小时。

就在他以为将这样一直熬到终点时,变化,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降临。

不是来自地底,不是来自菌毯,也不是来自灰雾深处。

声音。

音乐声。

极其微弱,极度失真,仿佛从破旧的、被埋在废墟下的老式收音机里传来,又象是隔着厚厚的水层听到的岸边喧嚣。音质沙哑,带着强烈的电流干扰噪音,断断续续,却顽强地钻进了死寂的驾驶室,钻进了陈野的耳朵。

一开始,他以为又是幻觉,是大脑在缺氧和疲惫下产生的嗡鸣变种。但那旋律……虽然破碎,却有着清淅的节奏和结构。

是一首……圆舞曲?

旧世流行过的、华丽而略带哀伤的管弦乐圆舞曲片段。旋律熟悉,名字却一时想不起来。它从何而来?这里怎么会有音乐?

声音的方向……似乎来自皮卡的……收音机?

陈野的目光缓缓移向中控台。那台破旧的、旋钮早已锈蚀、喇叭格栅布满灰尘的车载收音机,屏幕一片漆黑,没有任何激活的迹象。天线也早在之前的颠簸中折断。

但音乐声,确实象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极其微弱,却并非幻觉。

他伸出颤斗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收音机的开关。

毫无反应。

音乐声依旧,断断续续,时强时弱,旋律在某个乐句上反复循环、跳针,如同卡住的唱片。

这不对劲。

陈野的心提了起来。不是收音机本身的问题。是外界有……信号源?在灰雾笼罩、所有旧世电磁信号早已中断湮灭的现在,怎么会有广播信号?而且还是一首如此“正常”、如此“旧世”的圆舞曲?

是陷阱?某种新型诡异的诱饵?用熟悉的声音吸引幸存者靠近?

还是……这片局域存在着某种能保留或仿真旧世信号的异常现象?比如,强烈的执念或记忆残留,与灰雾规则结合,形成的“回响”?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未知和危险。

他强迫自己忽略那诡异的音乐声,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回那点微弱的火光和自身的状态上。

但音乐声却如同最顽固的耳虫,钻进他的意识缝隙。旋律的碎片自动在脑中拼接、循环,带来一种与当前绝境格格不入的、荒谬的优雅与感伤。他仿佛能“看”到(或者说,想象到)旧世灯火辉煌的舞厅,旋转的人群,闪铄的水晶吊灯……然后画面破碎,被锈蚀的金属、灰白的雾气、蠕动的菌毯取代。

这种强烈的对比和错位感,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心神不宁。

他捂住耳朵。没用。声音似乎并非完全通过空气传导,更象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信息投射”。

就在他试图用意志力屏蔽这恼人的音乐时,新的变化发生了。

车窗外,灰雾深处,隐约亮起了一点光。

不是火光,不是生物荧光,而是一种……稳定的、带着旧世工业感的、昏黄的路灯光晕。

光晕很淡,在浓雾中只是一个模糊的、毛茸茸的光团,位置大约在几十米外。

随着光晕的出现,那圆舞曲的音乐声,似乎也清淅、稳定了一点点,不再那么跳针和失真。

陈野的心沉了下去。这绝对不是自然现象或巧合。光,音乐,同时出现……一个标准的、教科书般的“异常局域”标志,往往意味着规则扭曲、现实错位,或者强大诡异凄息的巢穴。

他应该立刻激活皮卡(如果还有燃油),不顾一切地远离。但燃油已尽,身体也到了极限。逃离的选项早已关闭。

他只能留在原地,等待,观察。

光晕没有移动。音乐持续播放。

时间在诡异的圆舞曲和昏黄的光晕陪伴下,继续流逝。倒计时:【02:47:11】。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音乐声忽然发生了变化。圆舞曲的旋律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更加嘈杂、充满各种乐器调音和人群低语的“前奏”噪音,然后,一个沙哑但充满激情(或者说,充满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