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镜油(1 / 2)

引擎的嘶吼在颠簸中渐渐平息成一种疲惫的喘息。陈野将皮卡滑进一片半塌的、由锈蚀波纹钢板搭建的棚子下,勉强遮挡住越来越浓稠、几乎如同灰色雨幕般的雾气。他不敢开远,燃油不允许,身体更不允许。肋骨下的钝痛已经升级为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的尖锐刺痛,视野边缘时不时闪过黑斑,那是失血、疼痛和过度疲劳共同作用的警告。

这里象是个废弃的小型私人修车点,紧邻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旧辅路。棚子一角堆着些报废轮胎和不知名金属零件,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蜘蛛可能也早已异化或消失)。空气里有浓重的铁锈味、陈年机油和某种小动物巢穴腐烂后的淡淡腥气。远处,灰雾中隐约能看出一个低矮建筑的轮廓,象是曾经的便利店,门窗黑洞洞的。

暂时安全。至少看起来比暴露在毫无遮拦的荒野强。

他熄了火,钥匙留在点火开关上,身体重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达一分钟除了胸膛剧烈起伏外没有任何动作。冷汗早已浸透内里所有衣物,此刻在相对静止的环境中,湿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走更多体温。脸上和手上的伤口在汗液刺激下灼痛不减。

不能停太久。他强迫自己睁开眼,先检查燃油表——指针又下沉了一小格,刚才那段亡命驾驶消耗不小。还能跑多远?二十公里?三十?必须精打细算了。

他推开车门,脚踩在潮湿泥泞的地面上,一阵眩晕袭来,他立刻扶住车门框。肋下的剧痛让他呼吸一窒。缓了几秒,他才慢慢挪落车,绕到车尾,再次检查底盘。

之前疯狂逃窜时,底盘下那阵狂暴的敲击和刮擦声让他心有馀悸。他蹲下身(这个动作牵动伤处,让他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借着灰暗的光线仔细查看。

油箱下方、传动轴附近,有几道新鲜的、深深的刮痕,划破了厚厚的锈层和泥土,露出下面相对明亮的金属本色。刮痕边缘沾着一些暗绿色的、半凝固的粘稠物质,象是某种苔藓和机油的混合物,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混合沼泽植物的腥气。没有血迹,没有生物组织,只有这些粘液和刮痕。

不是活物直接攻击?更象是某种……附着物?腐蚀性的触须或肢体扫过?

他用匕首尖小心地挑起一点暗绿色粘液,放在鼻端闻了闻——腥气更重,还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电流通过后的臭氧味。不是生物性的腐臭。

将粘液刮掉,他继续检查。车轮、悬挂、排气筒……没有其他明显损伤或附着物。那个发出敲击声的东西,似乎没有造成实质性破坏,只是留下了这些痕迹和粘液。

它是什么?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会对他(或者说,对他身上的碎片)产生反应?

无解。至少现在无解。

眼下最紧迫的是三件事:水,伤口处理,安全的过夜点。

他回到驾驶室,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微型水循环设备。巴掌大小的精密圆柱体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他需要水源激活它。任何水源。

他看向棚子外。灰雾浓重,能见度很低。但刚才隐约看到的那个便利店轮廓……旧世的便利店旁边,很可能有公共厕所,或者至少有个洗手池。

值得冒险一探。棚子这里虽然能挡雾,但不够隐蔽,也不是完全封闭,无法提供足够的安全感。而且,他需要水。

他背上背包(里面还有工具、固体燃料、所剩无几的物资),将水循环设备揣进怀里,右手握着匕首,左手虚按着肋下伤处,尽量减轻震动带来的痛苦,一步一步朝着便利店的方向挪去。

地面泥泞,杂草绊脚。短短几十米距离,他走了足足五分钟,中途不得不停下来喘息两次。每一次停顿,他都会立刻警觉地环顾四周,灰雾翻涌,死寂无声,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

便利店比远处看起来更破败。门脸招牌早已脱落,只剩几根弯曲的铁架。玻璃门碎了一地,里面黑黢黢的。他侧身从门框边向内窥视,适应黑暗后,能看到倾倒的货架,散落一地的腐烂包装袋,以及更深处,收银台后隐约的信道。

他小心地跨过碎玻璃,走进店内。空气污浊,灰尘和徽菌的气味扑鼻而来。他快速扫视,确认没有明显的活动物体或异常阴影,然后径直朝着记忆里便利店后方(通常有卫生间和员工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穿过凌乱的货架区,后面果然有一条短走廊,两侧各有一扇门。一扇门上用褪色的贴纸写着“员工专用”,另一扇则是通用的卫生间标识。员工间的门锁着,他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他转向卫生间。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里面很小,一个隔间,一个小便池,一个洗手池。镜子早已破碎,碎片散落在积满灰尘的池边。最关键的——水龙头。

他走过去,拧动。

纹丝不动。锈死了。

他早有预料,并不气馁。他需要的是水,不一定非得从水龙头里流出来。他的目光投向隔间。抽水马桶的水箱。

隔间的门半开着,他走进去。马桶盖早已不知去向,水箱盖倒是还在,盖着一层厚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