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的办公桌上摊着一张从法兰克福寄来的烫金邀请函,米白色卡纸上印着花体的“冯·施泰因贝格”,落款处的印章刻着盾形纹章,纹章中央是交错的齿轮与麦穗——这是德国莱茵河畔传承了七代的冯·施泰因贝格家族企业,主营精密机械制造与工业自动化设备,如今突然向远在上海的她发出了风险评估的正式邀约。
放下邀请函,苏念安指尖划过桌角的全球企业风险评级表,冯·施泰因贝格的名字旁只有一行简略标注:“百年家族企业,业务覆盖欧陆,近年拟拓展亚太市场,存在未明风险点”。沈浩端着两杯美式走过来,将咖啡放在她手边,目光落在邀请函上,眉头微挑:“冯·施泰因贝格?我查过这个家族,行事低调到近乎神秘,他们在德国工业界的地位堪比西门子的嫡系分支,怎么会突然找我们这种跨国风控团队,而不是本土的机构?”
苏念安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漫开,她指尖点了点邀请函下方的一行小字:“拟启动亚太区总部建设,同步推进全球供应链重组,需独立第三方完成全维度风险评估,无地域限制,无合作前置条件”。“独立第三方”,这六个字是关键。苏念安太清楚欧洲家族企业的痛点,百年基业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本土风控机构要么与家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要么受行业协会掣肘,根本无法给出完全客观的评估报告。而她的团队,扎根上海,服务过全球二十多个国家的企业,既熟悉亚太市场的规则,又对欧洲家族企业的运营模式有深入研究,更重要的是,他们无门无派,只以数据和事实为依据。
“收拾行李,明天飞法兰克福。”苏念安抬眼,目光坚定,“沈浩,这次的评估和以往不同,家族企业的风险从来都不止于商业层面,血缘、传承、内部决策机制,都是我们要拆解的核心。因贝格能传承七代,必然有其生存逻辑,但他们主动寻求外部评估,说明内部已经出现了无法忽视的问题,或者说,他们在为一场大的变革做准备,而这场变革,藏着巨大的未知风险。”
沈浩点点头,转身去整理资料,脚步却顿了顿:“苏姐,我听说这个家族的现任掌舵人是一对姐弟,哥哥海因里希·冯·施泰因贝格主抓生产和海外业务,妹妹伊莎贝拉·冯·施泰因贝格负责财务和家族事务,两人在经营理念上似乎存在分歧,这会不会是我们需要重点关注的点?”
苏念安拿起邀请函,对着灯光看了看,纹章的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像是刻意刻上去的,又像是岁月的痕迹。“家族企业的姐弟共治,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同心则其利断金,离心则满盘皆输。这只是我们要关注的其中一个点,莱茵河畔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次日,上海浦东国际机场,苏念安和沈浩登上了飞往法兰克福的航班。十二个小时的飞行,苏念安没有合眼,手里的平板上是冯·施泰因贝格近十年的公开财务数据和行业报告。,这家企业的营收近三年保持着5左右的平稳增长,看似一切正常,但研发投入占比却从十年前的15降至如今的8,而亚太市场的业务占比不足3,与其欧陆市场的地位严重不符。更奇怪的是,其供应链核心部件的采购,近五年一直集中在三家小型德国企业,这三家企业的背景模糊,且采购价格远高于市场均价。
“研发投入下降,说明企业的创新动力不足,这对精密机械制造企业来说,是致命的。”苏念安指着平板上的数据,对沈浩说,“而供应链的单一化和高成本,要么是存在利益输送,要么是家族为了保护本土合作方做出的妥协,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潜在的风险点。他们要拓展亚太市场,首先要解决的就是供应链的问题,否则根本无法在亚太市场形成价格优势和交付效率优势。”
沈浩在一旁做着笔记,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苏姐,还有一个点,他们的家族信托基金,近五年的资金流动异常,有大量的资金流向了海外的离岸账户,具体用途不明。这会不会和他们的亚太区拓展计划有关?还是说,家族内部有人在转移资产?”
苏念安揉了揉眉心,目光望向窗外的云海:“一切疑问,都要等我们到了法兰克福,走进冯·施泰因贝格的总部,才能找到答案。记住,我们是独立的风险评估师,不是家族矛盾的调和者,也不是企业战略的制定者,我们的职责,是拨开所有迷雾,找到所有风险点,给出最客观、最真实的评估报告,无论这个报告的结果,是否符合他们的预期。”
法兰克福的清晨,薄雾笼罩着莱茵河,河畔的冯·施泰因贝格总部是一栋古朴的哥特式建筑,外墙由米黄色的石材砌成,门口立着家族创始人的青铜雕像,雕像的手中握着一把齿轮,象征着家族以机械制造起家的初心。建筑的内部却与古朴的外观截然不同,现代化的办公设备与百年的木质雕花家具相互交融,地板上的大理石纹路清晰,映着头顶水晶吊灯的光芒,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接待他们的是家族的首席秘书安娜,一位金发碧眼的德国女性,举止优雅,做事严谨,全程用流利的英语交流,偶尔夹杂着几句中文,显然是提前做了功课。“苏女士,沈先生,海因里希先生和伊莎贝拉女士已经在会议室等候多时了。”安娜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