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心心念念了许久,一下盼回了两个好消息,高兴地不知怎么是好。被素心提醒了,才坐在镜前精心梳妆,又吩咐道:
“侯爷信中说了不可声张,简单做上一桌菜便行。横竖他就爱酒。”
素心又问可还要带谁去门前迎接,何氏比划簪子的手一顿,“除了采莲,叫上礼香苑的吧,孽畜不在,也不是我们不唤。旁的算了。”
素灵立即下去通传。
不一会,府门处已聚满人。老夫人居中,何氏紧傍,何采莲侍立其后,再外层是密匝匝的丫鬟婆子,一齐焦灼等待府邸的两位男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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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
“这可怎么是好?”芬儿急得直跺脚,可横敲竖敲,房里头的人就是不为所动。
“侯爷大爷回来了,主院点名娘子去接,娘子醒醒啊!”
芬儿只差跪在地上求人,见绛儿从府门赶回,忙问:“怎么样了?”
绛儿面色也不太好:“菜都开始往上端了,夫人还问我娘子何时到。”
“完了完了!完了!”
芬儿哀叫几声,六神无主地原地跳了起来。
绛儿看不下去,“罢,你先替我,我回房拿斧子把门劈了。问起来,就说我在为娘子梳妆。”
芬儿颤着唇,点头,“好,多谢你绛儿姐!”
见人影消失,绛儿面上顿时显出不符年纪的整肃。她绕至卧房后窗,腰间抽匕首要劈,窗户却自发一晃,“小姐?”
月色洋洋洒洒,房中空无一人。
绛儿收刀,跳进去一看,床上凌乱塞着两套裁剪过的丫鬟衣裙。
果然!
绛儿立即跑出去,循着记忆里身段,四处穿梭寻了一阵,终于在假山后寻到一个相似的影子。
此时府中下人都在忙碌,躲在这里的约莫便是她!
绛儿伸手一搭她肩:“黛蝉小姐——?!”
“啊!我不是故意偷懒的!”
被突兀拍了一下的小丫鬟惊叫一声,慌忙抱头告饶。
绛儿一愣,遂转身就跑。孰料才跑出两步,一列瞩目的火把便轰然将她围住。
“王二叔!”
绛儿怔住,眼前执棍的领头男子,不是府中管仆役的王二又是谁。可他是侯夫人提拔上的人,为何要抓她?
麻绳缠上腕,绛儿犹咬牙挣扎,眼有狠戾:“你们一早就知我来历!”
王二哼笑:“到底年轻,太耐不住。”
“这侯府谁是主子你都分不清,还敢二爷的眼皮底下动作?到了二爷面前老实交代,说不准能留个全尸!”
侯府后侧门,姚黛蝉拎着药箱,气喘吁吁跑入街巷。
她这几年从未出过门,虽知晓自己体力差,却没想到不过跑了半里路就开始粗喘。胸口的气像被抽干,腿也沉得抬不起,可她不敢停。
手里的药箱极重,她越发拿不稳,身形都佝偻。然再支撑不住她也不敢放下。
路上行人不多。
陈医婆并未婚配,与她相谈这几回,姚黛蝉知道了她住西头广平巷左拐进里的夹缝小栋。她还有个好友,与她是对门。
与江游玩了四年,她最善于分辨南北。眼下抬头看了看月,又借着套话得知的算命铺做地标,称得上顺利地找到了方向。
发现她不见,侯府定要问责陈医婆,她的住所绝不安稳。
姚黛蝉腾手,拔出头上金错银的簪子。
以此物为信,求她好友收容一晚,翌日再寻那些有门路的牙人。多给些钱,总有办法弄张新路引。
姚黛蝉走着走着,终于望见广平巷口挂着的那盏昏黄灯笼,大呼一口气。
不枉她苦心谋划这招声东击西。
绛儿那崔云柯的眼线,就是找也会以为她是套着丫鬟衣裳跑的。等猜到陈医婆身上,她早走远了。
然脚步才缓,巷子里一辆马车突然夺路而出。
车后滚出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她被剥地只剩中衣。额上一块瞩目血痕,口中塞块帕子,手脚俱被红绿碎布绑着。不是被她藏在床下的陈医婆又是谁?
一看清姚黛蝉,登时激动地呜呜咽咽。眼角余光满是希冀地奔向马车方向。
姚黛蝉唇一抖,手中药箱哐当砸地上,东西霹雳哗啦摔地到处都是:“你怎么会在这?”
话音才落,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打起半侧,檀香四溢,碧玉扳指在霍然围来的火光中熠熠生辉。
“第二次。”击玉男声其后而动,平稳薄淡,此刻听来,无异于明晃晃的冷嘲。
崔云柯???
又是他!
姚黛蝉浑身僵直,被这声钉在原地。七日不见,他不仅没有松懈,竟还紧紧盯着她?
“姚小姐打人的手法倒是如出一辙。只是,不知姚小姐可曾听过,小黠大痴�6�8。”他似有若无嗤了声。
火光噼啪,巷口的穿堂风掠过姚黛蝉汗湿的后颈,激起一片战栗。
她死死盯着那点影绰的轮廓,青年的双眼明明匿在马车里,却仍旧锐若剥皮拆骨刀,隔着阻拦也能将人从头至尾逐一刮过。远比码头更初见寒冽迫人。
姚黛蝉喉间涌上腥甜。
他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