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施灵想不明白。
他们分明朝夕相处了几个月,她帮他治疗旧疾,邀他看灯会,昨日甚至还一起用膳……
直到此刻,她才惊恐地发现,她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秦九渊。
他像是蒙上一层若有如无的薄雾,看得真切,却怎样都猜不透。无论是那些她自觉关照的瞬间,还是近日他主动示好。
一切……好像都是她单方面的臆想。
除了溺水那次,他从未正眼喊过她名字,这点甚至都比不上陌生人。
施灵其实有想过,这房中设下的禁制是为了保护她。
可事实证明,眼下龙傲天来势凶猛,而灵剑宗五位长老和掌门早就赶往北海,应对鲛人一族的袭击。
很明显,逃跑才更有机会保命——
一股怒火猛然窜上心头,施灵眉头紧皱,终究是秦九渊信不过他,亦或怕她趁机对灵剑宗做点什么。
“小灵,你先出去找个地方躲起来。”
见小灵至少能钻出窗户,她心神稍定。
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此时玉符响起,越明轩罕见地焦灼起来,【菜菜,这阵法只有一个时辰就失效了,你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还有只要傀儡受到攻击,你就一定要跳崖,阵法会在下面接住的,不要犹豫!】
连串信息炸来,施灵也没法告诉他,自己必须被龙傲天捅一剑。
她闭了闭眼,深呼吸口气,“好。”
“不过现在我被秦九渊困在了房间,禁制是一个半月形状,看着有三层,能解吗?”
【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哎能解能解!这是三残月,只困不收,你这样……】
施灵通过指示,只听得咔嚓声响,两层半透明的结界崩离瓦解。她刚要推门,却听越明轩欢喜道:
【快、快叫外面的人打开!】
原来只能由旁人打开,施灵怔了怔。乌云压顶,浓重的雨味压在心头,宛如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往下坠。
恰在此时,一道嘲讽的男声自窗边划破寂静。
“夫人在跟谁说话呢?要不要哥几个帮帮你,哈哈哈哈。”
“师弟跟她废什么话!别忘了你的剑是怎么碎的,还有廖师弟经脉尽毁,被迫逐出师门。”
“都是拜她所赐!”
望着站在门外的两个弟子,施灵隐隐觉得不对劲。
“你们什么意思?”
“唰”地声利刃出鞘,只听得铿锵嗡鸣,寒芒已至眼前!她本能躲过,却被另一道灵光逼至墙角,动弹不得。
那弟子眼底的狠厉根本藏不住,“施灵,当少主夫人的感觉如何?”
说起来,她确实在灵剑宗明里暗里得罪了不少人。那个受罚被迫离宗的弟子,冤枉她是奸细的那人……
可他说的剑碎了是何意?
施灵知道他们是铁了心杀她,才敢这么明目张胆。他们只有这一次机会,她又何尝不是?
手臂汩出鲜血,她疼得直皱眉,嘴角依然扯着笑,“至少比你们这些苟且偷生的老鼠好——”
“唰。”浓郁的杀气裹挟一阵尖锐剑光刺来,就在刺入施灵眉心的瞬间。她略微偏头,墙面撞出一个硕大窟窿。
“受死吧!”
然而话音未落,屋内却突地迸出一道极为浓烈的光亮,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将两人掀翻出去,转眼没了生息。
望着散发腥味的尸体,施灵本能地腿软,心跳声愈发清晰。刚才解除禁制时,越明轩说此处是个机关。
可万万没想到,威力竟如此大。
她一直本着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躺尸的原则,本以为这天永远不会到来,但这两人确实死在了她手上。
……她杀人了。
一股莫名的恐惧冲击着大脑,冰凉刺骨,几近让她失去抵抗的力气。
不过瞬息,施灵又被一股奇特的力量托起,连带着浑身血液都在沸腾,驱散了胆颤的僵硬。
是求生的执念。
这个世界本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弱肉强食,刚才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地动手,若不反击,她必死无疑。
逃…她马上就能逃出去了!
施灵终于说服了自己,将泪憋了回去,又重新捡起落在地上的包袱和纳戒。
正准备转身出去,耳后突地传来一声清脆的啪嗒声。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柜子,就这么浮在她眼前。
施灵迟疑靠近,竟摸出一套黑色夜行衣。
“奇怪,我不记得原主还藏了件衣服。”
然而展开的瞬间,施灵脸上血色尽数褪去,连连后退,险些摔倒在地上。
并非因为这是男子的衣物,也不是属于其他门派,更不是她发现这衣服属于那个变态跟踪狂——
而是上面散发的冷香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她昨日才接触过,他与那人简直是天差地别。
但此刻她无比确认……就是他!
真的真的是秦九渊。
一阵无力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连带着长期累积的焦躁一同压下,几近让施灵喘不过气。她只觉自己像飘在海面上的一叶小舟。
随时会被巨大的浪花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