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它没有攻击。
它只是静静地长在荆棘的旁边。
当荆棘想要刺向天空时,雪莲就用宽大的叶片,轻轻盖住它的尖刺。
当荆棘想要释放毒气时,雪莲就散发出清香,将毒气净化。
它们打架。
打了整整十年。
黑荆棘用刺去扎雪莲,想把它勒死。雪莲不躲也不闪,只是用根系紧紧缠住荆棘,象是要把这个发疯的朋友抱住。
“放手!你这个虚伪的圣母!”荆棘在咆哮。
“不放。外面冷,你会冻死的。”雪莲在低语。
然后是第二个十年。
北境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极寒风暴。
那种冷,连混沌能量都能冻结。
黑荆棘扛不住了。它的“自由”在绝对的自然法则面前,脆弱得象张纸。它的枝条开始冻裂,根系开始萎缩。
它快死了。
就在这时。
雪莲做了一个违背“秩序”的决定。
它燃烧了自己的花瓣。
它将自己体内存储的、来自太阳的暖意,毫无保留地输送给了缠绕在自己身上的荆棘。
它用自己的命,给敌人续了一口火。
荆棘愣住了。
它不再挣扎。
它看着那朵在风雪中瑟瑟发抖、几乎要凋零的雪莲。
沉默了许久。
然后,它动了。
它那原本用来攻击的、坚硬如铁的黑色枝条,第一次不再指向天空,而是弯了下来。
它编织成了一个黑色的笼子。
一个严丝合缝的、挡风的笼子。
它把脆弱的雪莲,护在了自己的心口。
后来的三十年。
它们不再是敌人。
它们变成了共生体。
雪莲负责吸收阳光,为荆棘提供养分和温暖。
荆棘负责扎根冻土,汲取混沌能量转化为生机,并用尖刺为雪莲抵挡风雪和野兽。
光与暗。
秩序与自由。
在这无人知晓的冰原之下,以一种最原始、最野蛮、却又最温柔的方式,达成了和解。
……
“呵……”
伊琳娜看着这株奇特的共生植物,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她伸出干枯的手,想要去摸一摸那朵花。
但在触碰到的前一刻,她又缩了回来。
她怕惊扰了这场重逢。
“你们这两个……混蛋。”
伊琳娜坐在冰面上,又哭又笑。
“打了一辈子。”
“骂了一辈子。”
“最后……居然躲在这里偷情?”
她看着那黑色的荆棘。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一脸桀骜、总是歪着嘴笑的德雷克。
“喂,伊琳娜,你的魔法太死板了。看法师,就该象我这样,炸他个天翻地复!”
他又在吹牛了。
她又看着那朵白色的雪莲。
恍惚间,她看到了那个总是温温吞吞、却能在关键时刻挡在所有人前面的凯兰。
“德雷克,力量要有节制。炸坏了花花草草不好。”
他又在说教了。
以前。
伊琳娜总觉得他们是两类人。
一个是疯子,一个是傻子。
一个是火,一个是冰。
永远不可能兼容。
但现在,她懂了。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光,也没有绝对的暗。
光到了极致,会灼伤人,那就是暴政。
暗到了极致,会吞噬人,那就是虚无。
只有当光愿意照亮暗,当暗愿意衬托光。
当那个想要飞上天的疯子,被那个愿意守在地上的傻子抱住的时候。
生命。
才有了根。
才有了……在绝境中开花的可能。
“我输了。”
伊琳娜叹了口气。
她把那本研究了一辈子的笔记,从怀里掏出来。
那是她想要复活凯兰的执念。
是她想要砸开那扇门的理论基础。
但现在。
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觉得自己这几十年的执着,象是个笑话。
凯兰需要复活吗?
德雷克需要救赎吗?
不需要。
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以一种超越了肉体、超越了灵魂、甚至超越了时间的方式。
他们变成了这冰原上的一道风景。
一道……永恒的风景。
“啪。”
伊琳娜打了个响指。
那本厚厚的笔记,在她手中燃起了一团紫色的火焰。
纸张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那些复杂的公式,那些疯狂的构想,那些熬白了头发才算出来的数据。
都在火光中烟消云散。
伊琳娜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象是卸下了一副背了几十年的重担。
“都不重要了。”
她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