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金光逐渐敛去,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焦糊味。
老国王瑟伦三世瘫坐在王座的台阶下,像个被抽去了骨头的布偶。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那双曾经浑浊、后来被幽绿光芒占据的眼睛,此刻终于恢复了属于人类的清明,却也填满了深深的恐惧。
“走了……它走了吗?”
老国王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他试图伸手去抓凯兰的披风,就像溺水者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它还在。”
凯兰没有回头。他拄着战锤,目光死死地锁定着大殿中央那个被砸出的深坑。
那些从国王身上剥离的黑色淤泥,并没有消散。它们像是有生命的沥青,正沿着地板的缝隙疯狂地向下渗透,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那不是逃跑。
那是回防。
“陛下,离开这里。”
凯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伸出手,一股柔和的光弦之力托着老国王的身体,将他送往大殿门口的方向。
“去找奥德里奇宰相。告诉他,不管发生什么,绝对不要让任何人靠近王宫。”
“那你呢?孩子,那你呢?!”国王惊慌地喊道。
“我去把它不想听的话,说完。”
当国王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大殿彻底陷入了死寂。
但这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你毁了这一切,凯兰。”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了。
不再是法比安的傲慢,也不再是国王的威严。那声音变得宏大、嘈杂、充满了重叠的回响,仿佛有成千上万个灵魂在同一时间发出质问。
那是沃拉克的本音。
是那个盘踞在地下水道、吞噬了无数记忆与血肉的“神”的真身。
“听听外面的声音。”
沃拉克的声音在大殿的每一寸空间里震荡,墙壁上的裂纹开始渗出黑色的粘液,原本金碧辉煌的宫殿正在迅速“腐烂”,变回那种恶心的生物腔体。
“哭喊。尖叫。抢劫。斗殴。”
“这就是你给他们的礼物?”
“这就是你所谓的自由?”
凯兰站在不断蠕动的地面上,脚下的靴子被粘液腐蚀得滋滋作响。但他纹丝不动。
“那是因为他们刚刚醒来。”凯兰淡淡地说道,“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刚被救上岸,由于缺氧和恐惧,他会挣扎,会咳嗽,但这不代表他想回到水底去死。”
“狡辩!”
大殿的立柱突然崩裂,无数张扭曲的人脸从柱子里浮现出来。那是被沃拉克吞噬的死者,是它的“记忆库”。
“人类是低劣的生物!”
“我在法比安的记忆里看到过,在马尔萨斯的记忆里看到过,甚至在你……凯兰,在你的记忆里,我也看到过!”
“贪婪。自私。短视。”
“只要给他们自由,他们就会自我毁灭。五百年前的战争,三百年前的饥荒,哪一次不是因为‘自由意志’导致的?”
“我是在拯救他们!我在终止这个错误循循环!”
地面剧烈震动,那些黑色淤泥汇聚成一股滔天的黑浪,在凯兰面前耸立起来,化作一张巨大的、由无数痛苦人脸组成的巨网。
“告诉我,光铸者!”
“如果明天,这群被你‘解放’的人因为饥饿而易子而食;如果后天,他们为了争夺你所谓的‘权利’而血流成河。”
“你还能站在我面前,说你是对的吗?!”
“你还能毫无愧疚地举起你的锤子吗?!”
这是一次诛心之问。
沃拉克不再用力量压制,而是用最残酷的现实逻辑,试图击碎凯兰的信念。
它赌凯兰不敢承担这份“因果”。
凯兰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巨网。他看到了饥饿的难民,看到了贪婪的商人,看到了战场上厮杀的士兵。
那是人类的历史。
一部充满了缺陷、肮脏、甚至令人作呕的历史。
“你说得对。”
凯兰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那嘈杂的质问声中,却清晰得如同一声钟鸣。
“人类很丑陋。”
“我们会犯错,会伤害彼此,会为了蝇头小利而通过法案,会为了虚荣而发动战争。”
“如果不加干涉,也许明天,也许后天,这座城市确实会再次陷入混乱。”
沃拉克的黑浪停滞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凯兰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既然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反抗?承认吧,我的‘秩序’才是唯一的解药!”
“因为……”
凯兰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战锤。
那锤头上的金光,没有因为他的承认而黯淡,反而变得更加内敛、深邃。
“因为除了丑陋,我还见过别的东西。”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一个个画面。
“我见过布里安娜。她怕死,怕疼,喜欢漂亮衣服。但在那个山谷里,她为了给我们争取机会,把自己当成了盾牌。”
“我见过巴纳比。他是个混日子的老兵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