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法比安’来说,你是他一生都无法理解的谜题。”
“你的‘光弦’之力,那种能剥离法则、拒绝同化的力量,超出了法比安的炼金术认知。学者的本能让他想要解析你,傲慢的本能让他想要在精神上折服你。”
“它想证明它的‘完美秩序’比你的‘自由意志’更高等。”
“它想赢你。不仅仅是在肉体上消灭你,更要在理念上粉碎你。”
奥德里奇发出了一声嘶哑的笑声:“哈……法比安。那个自大狂。哪怕变成了神,也还是改不了那种喜欢说教的臭毛病。”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伊琳娜看向凯兰,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凯兰,这改变了一切。”
“你不仅仅是诱饵。你是……那根刺。”
“你要去激怒它。你要去利用它的傲慢。你要让那个‘法比安’的意识占据主导,让他因为想要‘说服’你而变得多话,变得迟疑。”
“只要它的两个意识出现哪怕一秒钟的不协调,只要它的‘神性’因为‘人性’的愤怒而出现裂痕……”
“我们的解药,就有机会攻破它的防火墙。”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完美的计划。
利用敌人的心理弱点,四两拨千斤。
但所有人都知道,执行这个计划的人,要面对什么样的压力。
那是直面深渊。
而且是在深渊的嘴边,对着它的牙齿跳舞。
“我明白了。”
凯兰平静地点了点头。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伊琳娜只是让他去买个面包。
他开始整理装备。
并没有什么可整理的。他的铠甲已经残破不堪,那是之前在皇宫突围时被奥术闪电轰击留下的痕迹。他的披风烧焦了一半。只有那把战锤,依旧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微弱但坚定的金光。
“阿里斯,解药准备好了吗?”凯兰问。
“好了。”医生双手捧着那个装着蓝色液体的试管,小心翼翼地递给伊琳娜,“这是全城唯一的希望。千万……千万别摔了。”
“我会用命护着它。”伊琳娜将试管放入怀中贴身的暗袋,然后施加了三层缓冲法术。
一切就绪。
地下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离别时刻到了。
这一次,不是暂时的分兵。
凯兰要去的是王宫正殿,是沃拉克的王座之前。那是一个绝对的死地。即便计划成功,解药生效,爆发的能量潮汐和沃拉克临死前的反扑,也极有可能将那里夷为平地。
没有人说“保重”。这两个字太轻了。
利安德走上前,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重重地在凯兰的胸甲上锤了一下。
“记得欠我一顿酒。”牧师的声音有些哽咽,“要是你敢赖账……我就去你的墓碑上刻‘吝啬鬼’。”
“好。”凯兰笑了,“但我只喝最好的麦酒。”
他转向奥德里奇。
“老人家,这里就拜托你了。如果……如果我们要撤离,还需要你指路。”
“放心吧。”奥德里奇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权倾朝野的铁血宰相,“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条地道就不会塌。”
最后,凯兰看向了伊琳娜。
女法师站在阴影里,双手紧紧抓着法杖,指节用力到发青。她看着凯兰,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
那些关于未来的设想,那些在图书馆里未读完的书,那些在那封未寄出的信里写下的笨拙词句。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走上前,伸出手,替凯兰理了理那烧焦的披风领口。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别输给那个疯子。”她说。
“在辩论上,我没输过。”凯兰看着她的眼睛,那里倒映着微弱的烛火,也倒映着他的脸,“你知道的。”
“我是说……”伊琳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鼻音,“别死。”
凯兰沉默了一瞬。
他很想给出一个承诺。但在圣骑士的信条里,谎言是被禁止的。
于是他伸出手,轻轻地,在伊琳娜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一缕极其微弱的、金色的“光弦”,留在了那里。
“如果天亮了。”
凯兰轻声说。
“这道光会告诉你,我还在。”
说完,他毅然转身,大步走向那扇通往王座的暗门。
沉重的石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硫磺、臭氧和冰冷杀意的气流,从黑暗的甬道中扑面而来。
那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凯兰没有回头。他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石门缓缓关闭。
当最后的一丝光线消失在门缝中时,伊琳娜深吸了一口气。她脸上的悲伤、担忧、柔情,在这一秒内全部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理智、甚至有些冷酷的传奇法师。
“我们走。”
她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