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枷锁、剥离虚妄的……共鸣之音。
“不……你要干什么?!”
法比安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
“别冲动!赫克托!我们可以谈谈!我可以把身体的主导权给你!我可以让你复活!”
“复活?”
赫克托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的光芒正在变得越来越透明,越来越虚无。
“不需要了。”
“我的战友在外面等我。”
“我的使命……也该结束了。”
赫克托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冲向法比安,也没有冲向淤泥。
他反手握剑,剑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也就是这个意识空间的“锚点”。
“沃拉克。”
赫克托轻声念出了这个怪物的名字。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地狱。”
“现在……”
“咱们一起……下课吧。”
噗嗤!
断剑狠狠地刺入了他自己的胸膛,也刺入了沃拉克意识网络最核心的那个连接点。
那是最后一根稻草。
那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轰————————————!!!
白光。
无尽的白光在意识空间里爆发。
法比安的尖叫声,淤泥的咆哮声,镜子碎裂的声音,全部被这白光吞没。
“啊啊啊啊啊啊啊——!!!”
悬浮在空中的那团黑色淤泥,突然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叫声不似人声,更不似神谕,它就像是一只被剥了皮的野兽,在临死前发出的最绝望的哀鸣。
啪。
一声轻响。
淤泥表面那层代表着“智慧”与“神性”的黑色光泽,彻底破碎了。
无数蓝色的光点从淤泥中逸散出来——那是法比安的灵魂碎片,它们在空气中疯狂地扭曲、挣扎,试图重新凝聚成形,但最终只能化作一阵虚无的奥术火花,消散不见。
紧接着是白色的光点——那是赫克托,还有千千万万个被吞噬的灵魂。它们没有任何留恋,像是被打开笼子的鸟儿,争先恐后地飞向了头顶那片黎明的天空。
最后。
只剩下那团淤泥。
它失去了悬浮的能力。
吧唧。
它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溅起一滩黑水。
它不再蠕动,不再变形,不再发出任何复杂的音节。
它只是一团烂泥。
一团在这个世界上随处可见的、散发着恶臭的、毫无意识的烂泥。
深渊里,死一般的寂静。
凯兰站在那里,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指尖那缕金色的光弦,随着沃拉克神格的崩塌,缓缓熄灭。
“呼……”
一口浊气,从凯兰的肺里吐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结……结束了吗?”
远处,艾拉从碎石堆后探出头,声音颤抖得厉害。
凯兰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地上那团烂泥看了许久。
没有了魔力波动。没有了意识反应。甚至连那种令人作呕的恶意都消失了。
它“死”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那个名为“沃拉克”的、拥有自我意识的怪物死了。剩下的,只是它最初的物质载体。
“结束了。”
凯兰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的地下腔体里,传得很远。
听到这三个字。
身后传来了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
利安德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地上的脏水,仰面朝天,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带着哭腔的叹息。
“赞美……该死的大地。”
伊琳娜靠在断壁上,手里的法杖碎片滑落。她看着空中那些正在消散的蓝色光点,那是法比安最后的痕迹。她的眼神复杂,有恨,有怜悯,也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
“这就是追求真理的代价吗,老师?”她低声呢喃。
只有塞拉斯。
这个瘸了一条腿的游侠,一瘸一拐地走到那团烂泥旁边。他用手里那把卷了刃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团东西。
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戳在一坨死猪肉上。
“这就完了?”
塞拉斯撇了撇嘴,似乎对这个结局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费了这么大劲,死了这么多人,最后就剩这么个玩意儿?”
他抬起脚,想要狠狠地踩上一脚,发泄一下这几个月来的憋屈。
但脚抬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他看着那团烂泥。
在这团污秽的东西里,他似乎看到了一面镜子。
这不就是这片废土上,每一个挣扎求生的生命的缩影吗?
沃拉克是怪物。
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谁又比谁干净多少呢?
“呸。”
塞拉斯最终还是没有踩下去。他只是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