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萨斯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感觉到了。
在那远方的战场上,那股属于沃拉克的、原本不可一世的气息,正在被无数微弱的光点蚕食、瓦解。
那个庞然大物,正在崩溃。
“真可怜。”
塞拉斯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怜悯。
“你为了这个‘神座’,出卖了灵魂,背叛了战友,把自己变成了一块烂石头。”
“结果到头来,你追求的东西,不过是一堆随时会被人推翻的狗屎。”
“住口……住口……”
马尔萨斯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虚弱。
“行了,留点力气吧。”
塞拉斯不再理会他。
他加快了脚步,在那条通往光明的道路上,留下了一个孤独而桀骜的背影。
“咱们得快点。我还想赶在凯兰那小子把风头出完之前,去给他收尸呢。”
王宫大殿。
如果说之前的战斗是神话,那么现在,这里就是屠宰场。
而且是屠夫反被猪猡围攻的屠宰场。
黑色的触手像疯了一样在空中挥舞,每一根都有合抱粗细,上面长满了倒刺和吸盘。它们疯狂地抽打着地面、墙壁、立柱,试图宣泄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
“滚出去!!!都滚出去!!!”
沃拉克的咆哮声已经不再像人类。
那是无数种生物混合在一起的嘶吼——有老鼠的吱吱声,有昆虫的振翅声,有野兽的咆哮,还有……人类的哭喊。
解药的效果正在达到峰值。
那些顺着魔力网络倒灌回来的“人性杂念”,就像是无数把生锈的锯子,正在一点一点地锯开沃拉克的神经中枢。
它引以为傲的“绝对理性”,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锅煮沸的浆糊。
“这就是你的‘完美形态’?”
一个声音穿透了漫天的烟尘和碎石,清晰地传到了沃拉克的“耳”中。
他身上的那套圣光铠甲早就碎得不成样子了,左肩的护甲不翼而飞,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他的额角淌着血,顺着脸颊流进眼睛里,把世界染成了一片血红。
但他站得笔直。
像是一根钉在风暴中心的钉子。
他手中的战锤已经失去了光泽,但他体内的那股力量——那股融合了光与弦的新生力量,却在越烧越旺。
他看着面前那团正在疯狂扭曲、膨胀的黑色肉山,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和塞拉斯如出一辙的嘲弄。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沃拉克。”
凯兰往前迈了一步。
“或者我该叫你……法比安?”
“还是……下水道的老鼠王?”
“吼——!!!”
一根巨大的触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向凯兰砸来。
那力量足以粉碎一座城墙。
但凯兰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拨动了一下空气中那根看不见的“弦”。
嗡。
空间发出了一声轻颤。
那根势不可挡的触手,在距离凯兰鼻尖只有三寸的地方,突然僵住了。
紧接着,它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解离”了一样,瞬间崩解成了无数黑色的灰尘,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
“痛!!!该死的……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法则?!”
沃拉克惊恐地尖叫着。
它无法理解。
它的护盾明明是无敌的,它的肉体明明是再生的。为什么在这个人类面前,一切防御都像纸一样脆弱?
“这是‘否定’。”
凯兰平静地说道,再次往前迈了一步。
“是否定你存在的逻辑。”
“你以为你是神,可以随意定义这个世界的规则。但在我眼里,你只不过是一堆错误的、冗余的、应该被删除的数据。”
“不……我是完美的……我是进化的终点……”
沃拉克的声音开始发颤。
那团巨大的黑色肉山开始收缩。
它害怕了。
这头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怪物,第一次在一个凡人面前,感受到了死亡的寒意。
它想逃。
但外面全是那些该死的“噪音”(市民的意志),里面又有一个拿着手术刀的疯子(凯兰)。
它无路可逃。
“既然……既然蛮力杀不死你……”
那团肉山突然剧烈地蠕动起来。
无数黑色的粘液开始向中心汇聚,那些狰狞的触手、骨刺、眼球,全部被重新吸收、压缩。
它在变形。
它意识到,野兽的形态只会暴露出更多的弱点。
要想战胜这个人类,它必须回到最初的起点。
它必须……变回“人”。
一阵令人牙酸的血肉重组声后。
那座巨大的肉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坐在大殿王座上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人。
穿着一身考究的、却沾满了黑色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