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入口封闭。
三个人,六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根连接着水晶的透明管道。
那几颗种子顺着管道滑落,坠入了那颗恐怖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魔力水晶核心。
一秒。
两秒。
没有爆炸。没有警报。
那几颗微不足道的种子,就这样没入了幽绿色的魔力洪流中,仿佛一滴水汇入大海,瞬间消失不见。
“失……失败了?”阿里斯的声音在颤抖。
伊琳娜没有说话,她死死抓着控制台的边缘,指节发白。
沃拉克的魔力太庞大了。那几颗种子的生命力,在那种神级的能量面前,就像是试图阻挡海啸的沙砾。
突然。
那颗匀速旋转的巨大水晶,极其轻微地,卡顿了一下。
就像是精密运转的齿轮里,突然卡进了一颗坚硬的石子。
紧接着,水晶的最深处,那个原本纯粹的幽绿色核心里,突然爆出了一点极不协调的、刺目的蓝光。
那不是魔法的光辉。
那是生命的颜色。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水晶内部传出。原本顺滑的魔力流开始变得紊乱。
“它在‘消化’种子!”伊琳娜的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但它消化不了!那些种子在吸收它的魔力,在试图……生长!”
生命的本质是什么?
是掠夺。是扩张。是不顾一切地活下去。
当那几颗蕴含了大地神力和高浓度解药的种子,在沃拉克的魔力核心里炸开时,它们并没有被同化,而是把沃拉克的魔力当成了最好的肥料。
无数细小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蓝色根须,在水晶内部疯狂蔓延。它们顺着魔力网络,瞬间扩散到了连接着水晶的每一根管道。
这不是病毒。
这是一场爆发式的“春天”。
王宫大殿。
凯兰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态。
他的战锤裹挟着金色的光弦,重重地轰击在沃拉克本体——那个悬浮的巨大球体外围的护盾上。
轰!
光屑飞溅。
沃拉克那张由黑色淤泥构成的巨脸,露出了不屑的嘲弄。
“毫无意义,光铸者。”
宏大的声音在凯兰脑海中回荡。
“你的愤怒是低效的燃料。连我护盾的01都消耗不了。你所谓的‘希望’,不过是……”
突然。
那个声音断了。
就像是一张正在播放的唱片,被人狠狠地划了一刀。
悬浮在半空的巨大球体,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了一下。那层原本完美无瑕的幽绿色护盾,突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涟漪。
紧接着,原本流淌在大殿立柱管道里的发光液体,颜色变了。
从代表着绝对控制的幽绿,变成了……如天空般澄澈的湛蓝。
“这是……什么?”
沃拉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而是带着一种凡人的、困惑的惊愕。
它感觉到了一股“异物”正在入侵它的网络。
那不是攻击性的代码,也不是破坏性的能量。
那是一种……“痒”。
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正顺着它的神经末梢,爬进了它的血管,爬进了它的每一个细胞。
不痛,但是……无法忽视。
“这……不可能……”
沃拉克惊恐地发现,它对这座城市的控制权,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流失。
那些原本被它像提线木偶一样操控的市民,那些原本应该处于绝对静止状态的“零件”,突然开始变得“活跃”起来。
它的算力在下降。它的逻辑回路里被塞进了无数垃圾信息。
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担忧。
一个酒鬼对昨晚宿醉的悔恨。
一个卫兵对换岗时间的期待。
一个女孩对隔壁男孩的暗恋。
这是解药。
伊琳娜和阿里斯调配的,不仅仅是解除病毒的药剂。那里面混合了“人性”。
当那种子在魔力网络中生根发芽,它释放出的不再是单纯的化学物质,而是唤醒了每一个被压抑灵魂深处的、最琐碎、最无用、却也最真实的“杂念”。
沃拉克引以为傲的“绝对秩序”,就像是一座由冰块搭建的城堡。
而这些杂念,就是滚烫的开水。
“啊啊啊啊——!!!”
王座之上的肉球发出了凄厉的尖叫。那不是声带的震动,而是精神层面的风暴。
原本凝聚成型的法比安的面孔,开始在球体表面融化、扭曲。无数张不同的人脸在球体上浮现,又痛苦地消失。
“太吵了!太吵了!闭嘴!你们这群虫子!闭嘴!”
它听到了全城几十万人的心声。
那种混乱的、毫无逻辑的、充满了欲望和情感的噪音,对于一个追求绝对理性的“神”来说,就是最残酷的酷刑。
它的防火墙被这股名为“人性”的洪流,冲垮了。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