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阵尖锐的嗡鸣。那是他昨天在酒馆里喝下的那杯劣质麦酒,那是他早上洗脸时泼在脸上的冷水。
潜伏在他体内的无数个微小的螺旋符文,在这一刻,接到了来自地底主脑的“光波”。
巴特的瞳孔瞬间放大,然后猛地收缩。
眼白里的血丝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幽绿色的光晕。
他的手松开了长戟。长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是这个清晨,这座城市发出的唯一一声噪音。
然后,安静再次降临。
巴特抬起头,看着托马斯。
他也笑了。
露出了一个和托马斯一模一样的、完美的微笑。
“是啊。”巴特的声音也变了,变得和托马斯,和玛格丽特夫人,和面包师老约翰一模一样。
“休息……真好。”
清晨五点十分。
首都上空。
如果此时有一只飞鸟掠过,它会看到一幅令它终生难忘的画面。
这座庞大的城市,在这个瞬间,苏醒了。
但不是以人类的方式。
数以万计的市民,从家中走出。
没有交谈。没有问候。没有混乱。
他们像是无数条汇入大海的溪流,沿着错综复杂的街道,向着同一个方向——皇宫广场——缓缓流动。
他们的步伐惊人的一致。左脚,右脚。左脚,右脚。
几十万人的脚步声汇聚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宏大的共振。
那不再是脚步声。
那是巨兽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
那是这个名为“沃拉克”的新神,在这个世界上行走的声音。
【早安,我的孩子们。
那个声音,不在空气中传播,而是在每一个人的颅骨内回荡。
它不需要语言。它直接作用于思维。
它是面包师脑中关于“面粉”的概念。它是贵妇人脑中关于“美丽”的定义。它是士兵脑中关于“服从”的本能。
【昨晚,你们睡得好吗?
皇宫广场。
数万人聚集在这里。黑压压的一片,却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他们抬起头,仰望着皇宫那高耸的阳台。
那里空无一人。
但他们“看”到了。
在他们的意识世界里,那里站着一个光辉的存在。它不是具体的形象,它是所有人心底最渴望的东西的集合体。
对穷人来说,它是无尽的面包。对病人来说,它是永恒的健康。对野心家来说,它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沃拉克,通过病毒网络,成为了所有人的“理想”。
【我知道,你们很累。
那个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睡婴儿。
【你们的一生,都在做选择。
【今天穿什么?中午吃什么?要不要爱这个人?要不要恨那个敌人?
【选择……是痛苦的根源。
【因为每一个选择,都意味着放弃。每一个选择,都伴随着后悔。你们在焦虑中度过白天,在悔恨中度过黑夜。自由意志……多么沉重的枷锁啊。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画家流下了眼泪。
他想起了自己那些卖不出去的画作,想起了自己在面包和颜料之间的挣扎。
是啊。太痛苦了。
如果不需要选择颜色,如果不需要构思构图,如果有人能直接告诉他“画什么”,那该多好。
【把枷锁……交给我吧。
沃拉克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我是你们的大脑。我是你们的灵魂。我是你们唯一的……神。
【在这个新世界里,没有贫穷。因为资源将按需分配。
【没有战争。因为我们……都是一体。
【没有孤独。因为我就在你们每一个人的心里。
画家跪了下来。
紧接着,是他身边的屠夫。再然后,是那个一身珠光宝气的贵族。
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广场上的人群,一圈接一圈地跪倒在地。
甚至连皇宫的守卫,连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臣,也从皇宫的大门里走出来,跪在了台阶上。
所有的膝盖,都弯曲了。
所有的头颅,都低垂了。
这是这片大陆历史上,最壮观、也最恐怖的一次加冕礼。
没有王冠。没有权杖。
只有绝对的、令人窒息的——统一。
“不!我不跪!!”
一声尖锐的、不和谐的嘶吼,突然在死寂的广场上响起。
那是广场边缘,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
他没有喝过喷泉的水——因为他被卫兵赶走了。他没有喝过救济站的粥——因为他去晚了。他只喝过城外臭水沟里的雨水。
那些雨水太脏,连病毒都无法存活。
他是这个广场上,唯一一个“漏网之鱼”。
老乞丐惊恐地看着四周。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甚至不会正眼看他一眼的大人们,此刻像是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整整齐齐地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