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了情感。马尔萨斯死了,沃拉克在骸骨平原溃败了。但这一切的源头呢?
那个制造了沃拉克的疯子。那个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首席炼金术士。
法比安。
他在哪里?
伊琳娜的手中握着一根还在闪烁着微光的法杖,那是她最后的魔力储备。她推开了一扇半掩的、由不知名金属铸造的大门。
这里是圣殿的最深处。主实验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福尔马林、腐烂的血肉和高浓度臭氧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这……就是真相?”
伊琳娜举起法杖,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四周。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实验室。这是屠宰场。更是疯人院。
无数巨大的玻璃罐子排列在墙边,里面浸泡着各种扭曲的生物组织。有的像人,有的像兽,还有的……仅仅是一团团在死后仍在抽搐的肉块。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由黑曜石雕刻而成的实验台。
实验台上,并没有法比安的尸体。
只有一本厚厚的、边角已经磨损的羊皮笔记。
伊琳娜走了过去。她的手指触碰到笔记的封面,一股阴冷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钻入了她的灵魂。
她翻开了第一页。
“新历1024年,冬。我又失败了。生命的形态不该如此单一。我要创造的,不是炼金的玩偶,而是神。一个能吞噬一切、理解一切、重铸一切的神。”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狂热。
伊琳娜继续翻动。书页发出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沃拉克……我给它起名为沃拉克。它是完美的。它在废液渊里吃掉了第一只老鼠。我看着它。它的眼神里没有善恶,只有饥饿。那就是神的眼神。”
“它开始思考了!它在模仿!它在学习!它吃掉了克雷尔!哈哈哈哈!那个蠢货,成了神的第一顿正餐!”
伊琳娜的手在颤抖。
她看到了法比安的疯狂,看到了一个天才如何一步步堕入深渊。但真正让她感到恐惧的,是笔记最后几页的内容。
那里的字迹变得扭曲、断裂,仿佛书写者当时正处于极度的痛苦或狂喜之中。
“它……它超越了我。它不再需要我了。它在看着我。从下水道的阴影里,从每一滴水里……它就是我,我就是它……”
“它不是门……它是钥匙……”
“沃拉克……它不是终点……它只是用来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门……在那边……在星星的背面……”
笔记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的一页上,画着一个奇异的符号。
那是一个由无数螺旋线条交织而成的眼睛。或者说,是一个旋涡。它不仅仅是画在纸上,它仿佛是活的,正在纸面上缓缓蠕动,试图将注视者的灵魂吸入其中。
“啪!”
伊琳娜猛地合上了笔记。
她的呼吸急促,冷汗瞬间浸透了法袍。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巨大的、跨越了时间的陷阱。
他们以为沃拉克是灾难的本身。他们以为马尔萨斯是最大的威胁。
错了。
全错了。
沃拉克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被制造出来的、用来撬开某种更恐怖存在大门的……钥匙。
“法比安……”伊琳娜咬着牙,声音里充满了恨意和恐惧,“你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
她抓起笔记,转身冲出了实验室。
她必须告诉凯兰。这场战争,或许根本就没有结束。
当伊琳娜跌跌撞撞地跑回废墟广场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来了。
光线穿透了弥漫的灰烬,洒在了那片狼藉的战场上。
凯兰依然跪在那里,怀里抱着布里安娜的尸体。利安德瘫坐在不远处,目光呆滞地看着初升的太阳。
伊琳娜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这一幕,手中的笔记突然变得千斤重。
告诉他们吗?
告诉这个刚刚失去了挚爱战友的男人,告诉这个信仰崩塌的牧师——你们的牺牲可能只是序曲?那个更大的恐怖还在黑暗中窥视?
伊琳娜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太残忍了。
这一刻,哪怕是谎言,哪怕是短暂的喘息,也是他们应得的仁慈。
“伊琳娜。”
凯兰的声音突然响起。很轻,很平静,却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伊琳娜浑身一震。
凯兰缓缓地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道道干涸的血迹。他在晨光中看着伊琳娜,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碎的坚硬。
“你找到了什么?”他问。
他的目光落在了伊琳娜手中的笔记上。
伊琳娜下意识地将笔记往身后藏了藏。
“没……没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只是一些……疯狂的呓语。法比安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