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一片死寂。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老旧居民区特有的生活气息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诡异的味道。
远处那个模糊的、由破碎阴影和扭曲光线构成的“徘徊者”,正迈着僵硬而坚定的步伐,朝着那片光线扭曲的理域局域“走”去。
它的移动方式很奇怪,不是双脚交替,更象是整个轮廓在平面上不连续地“闪现”前进,每一次闪现都平移三五米,留下淡淡的、仿佛烧焦空气般的残影。
林泽抱着骼膊,站在原地没动,纯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架势。
王留行则完全不同。
几乎在双脚沾地、看清局势的瞬间,他所有的肌肉就绷紧了。
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锁定着“徘徊者”和它前方那片扭曲局域之间的距离,不到五十米了。
按照这玩意儿闪现的速度,最多再有个十来秒,它就得一头扎进理域里。
“不能让它进去……”王留行低声自语,声音压得极低,更象是在说服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沉,仿佛要把周围空气中所有的不安和尤豫都压进肺里,转化成行动力。
然后,他动了。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谨慎过头。
他朝着“徘徊者”侧前方的位置挪去,脚步放得很轻,眼睛紧紧盯着那个不断闪现的阴影轮廓,试图预判它下一次出现的位置,同时还要用馀光关注理域的范围变化。
但林泽没笑出声,因为他看到王留行在靠近到大约二十米距离时,右手飞快地探入了自己中山装的怀里。
“哦?要掏那张‘不死符纸’了?”林泽心里嘀咕,兴趣稍微提起来一点。
他对那张光是看着就让人不舒服的符纸到底有什么能耐,还是有点好奇的。
然而,王留行掏出来的,并不是那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黄符纸。
他掏出来的,是一支笔。
一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老旧的毛笔。
整体造型朴素得扔进文具店十块钱三支的那种笔堆里都找不出来。
林泽眨了眨眼,有点意外。
只见王留行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支笔,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手,笔尖对准前方大约十米外、下一次“徘徊者”即将闪现出现的虚空位置。
开始对着空气凌空虚划。
他的手腕稳定,动作却很快,笔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轨迹。
没有墨水留下痕迹,也没有光芒特效,就是那么平平无奇地划拉着。
王留行写得很快,大概也就两三秒的时间,手腕一顿,最后一笔收回。
几乎就在他收笔的同一刹那——
前方空气微微荡漾了一下。
那个由破碎阴影构成的“徘徊者”,恰好在这一刻,从上一处残影中“闪现”出来,轮廓刚刚凝聚。
它那原本朝着理域方向、坚定不移的“前进”趋势,猛地一滞!
整个“身体”都顿住了,那些原本流转不定的阴影和光线也出现了片刻的凝固。
然后,它那模糊的、很难分辨哪里是正面哪里是反面的轮廓,开始缓缓地……转动。
最终,“停留”在了面向王留行的方向。
“停下了?”林泽眉毛一挑,“这笔……有点意思啊。言出法随低配版?不对,是‘笔出法随’?”
王留行看到循理者停下并转向自己,紧绷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多少轻松,反而更加凝重。
空气安静了几秒。
“徘徊者”就那样“面朝”王留行,静静地“站”在原地,阴影微微波动,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也没有再转向理域。
王留行见状,另一只手再次飞快地探入怀中。
这次掏出来的,是一个盒子。
一个巴掌大小、做工精致、通体呈暗金色的金属盒子。
盒盖上是简洁的云纹浮雕,在夕阳下泛着柔和而沉静的光泽。
林泽认出来,这盒子的材质,和他之前在帷幕守护会总部看到的那些收容间的门,以及某些存放高危契物的容器,感觉上一脉相承。
这是一种经过特殊处理和规则加持的黄金合金,对于隔绝规则波动、压制契物活性、禁锢循理者有着近乎法则层面的优越性。
其他材料,哪怕是铅室或者特制合金,都难以完全隔绝那些源自世界规则碎片的诡异气息,一旦气息泄露,极易引发附近其他契物的共鸣或暴动,甚至可能唤醒沉睡的循理者。
所以,黄金容器,是这个规则破碎世界收容领域的硬通货和最高标准。
王留行一手持笔遥遥“指”着循理者,另一手托着黄金盒子,拇指按在盒盖的卡扣上,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地朝着静止不动的“徘徊者”靠近。
他的计划很明显:用这支笔“定”住循理者,然后用黄金盒子完成收容。
林泽看得津津有味。
王留行距离“徘徊者”越来越近。
十米。
八米。
五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