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门入宫，其车辆、从人、士卒、则从最外两门进入。

楚成王与宋成公进入楚堂，宋成公感激地说道：“王臣此来，不避卑微，欲与大楚结盟，承楚之荫而庇殷商之民，以期铸剑为犁，共结睦好！”

“宋公之意，寡人之愿也！待寡人宴享宋公，来日举盟，永结楚、宋之盟！”楚成王豪情勃发，如同当年郑文公来访时一样。

为彰显声势，楚成王在荆山之麓筑起高大的盟坛，好奇的民众潮水般涌来。把盟坛层层围住，一个个屏声静气，踮足远望。只见楚成王携宋成公登上盟坛，焚香祭天。身材高大的斗谷於兔洪亮的声音掠过山野：“楚宋为盟，荆山作证！共释前怨，同结亲善。止戈歇兵，相亲无欺。匡扶天朝，礼遇邻邦。有违此誓，天下共讨！”

这时，只听民众中有人高喊道：“楚宋结盟，霸权归楚！大王万岁！”

“霸权归楚！”响应的声音四方响起。

“霸权归楚！”声音如涛声般在荆山轰鸣。

屈完站在盟坛之侧，眼望山呼海啸般的民众，感到不是滋味，更担心宋人反感。可宋成公面色温润如玉，走过来向他致礼。屈完立即还礼，陪他走下盟坛。

可民众的高呼声依然不断。屈完望了望楚成王，见他满脸含笑，不断向民众挥手，似乎忘记了宋公的存在，他的心中突然涌出从未有过的忧虑：大王是在以霸主自居啊！

楚国能称霸吗？自娄林大战以后，楚人开始自我膨胀。到泓水大捷，更是以为霸权在握。可是，屈完总觉不对，靠武力攻伐，中原诸侯不会心服。现在，齐、晋、秦、燕等中原大国都不遣使表态，说明称霸时机未到。可大王称霸心切，他该怎么办？

送走宋成公的第二天，楚举大朝，屈完向楚成王谏道：“大王，宋公义释前仇，慨然来楚，此等胸襟，亘古少有也！今楚宋既盟，我当还礼于宋，将泓水大战时所俘宋军并车马器械尽还宋国，并厚以金银玉帛，以尽大楚之礼。”

“太傅所言极是！”子文首先表态支持：“泓水之战，宋人礼遇我师，我当还礼于宋，以彰大王风范！”子文其实也受到了狐丘的影响。

“泓水所俘宋人，半送郑国，其余嘉予众将为奴，如何送还？”子玉为难地说道。

屈完一听，望了望子文，子文说道：“大王可遣使入郑，说郑伯归俘于我，我必以金银偿之！众将所受宋俘，尽皆归还，亦以金银偿之！”

众将大多是斗氏之人，听子文发话，只好从命。屈完趁机再谏道：“大王，齐国德礼兼备，恩惠四方。齐之霸权，乃天子所封，大楚不可强夺。望大王举中原之盟，还霸于齐，齐必以德称霸，我则以武护霸，则德礼倡于中国，天下皆仁，再无战端也。”

“不可，天下霸权，乃我将士流血所得，岂可拱手让人？”斗宜申第一个反对。

“霸权归楚，乃为天意！今宋国尚且臣服，天下必定，为何让于他人？”子玉也不赞成。

“齐侯懦弱狭隘，无大德彰于天下，难承霸位也。”这一下，子文也不赞成。

“大王，各位同僚，我楚人初入中原，修德尚薄，习礼尚浅，难承霸主之命也！诸侯臣服，乃惧我所致，非心服也。一旦天下有变，必然他投，我将何堪？天下必战祸再起，烽火连天！若以礼还霸于齐，是彰大德于天下，诸侯必然感怀。若齐侯失德，大王称霸不迟。天下诸侯必然奉之。”

一番话说得大家噤然无声。子玉见状，马上说道：“齐为王赐之霸，楚亦受王赐封，何谓难承天命？大王英明神武，礼待天下诸侯，有求必应，堪为霸主，莫敖岂可长他人之气？霸权若失，难再复也！”

楚成王一听，高兴地说道：“子玉之言有理，大楚之霸，乃莫敖亲受天王赐封，莫敖记否？”

屈完耐心劝道：“中原霸主，以德配之！大王有求必应，是为情义，非为德礼也。大王谨记，无德无礼之求，万不可应允。”

楚成王一听，感到莫敖有点故弄玄虚。情义与德礼有什么区别？他有些不耐烦了，说道：“虽我德薄，当忧勤惕厉，黾勉修德，以孚天下之愿也。”

屈完一听，大王称霸之心如宋襄公一般，难以更改了。放眼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愿意把霸权还给齐国，一种深深的孤独感，突然袭满全身！

难道是自己错了？难道不该听信那狐丘之言？他辅佐大王几十年，内心也盼望他成为一代霸主。且大王也曾亲赴临淄修桓公之德，或许，他有霸主之质？且楚国的霸主之位，是自己在王城受封的，难道楚国的霸主时代真的来了？

作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