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不息。他目光随意扫过,忽然顿住。一辆马车正从街角拐出来。
帘子四角绣着江姓的花纹,窗帘掀起一角,一只手正把帘子放下去。那只手很白,手指纤长,指节分明。
景珩的目光追着那辆车,看着它汇入人流,慢慢远去。他没动。
马车已经拐进另一条街,看不见了。
他还在看那个方向。
那只手…那截手腕……还有那放帘子时的动作。很熟悉。
“公子?”
章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景珩顿了一瞬,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没说话,只是垂下眼,把那点说不清的躁意压下去。“无事。”
楼下大堂里,说书先生又开始讲下一段,什么“千里求药”,什么“情深似海”,吵得人脑仁疼。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就在这时。
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笑声,寒暄声。
几个锦衣公子哥儿上来了。
为首那人三十出头,面皮白净,嘴角挂着殷勤的笑。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个个衣着光鲜,一看就是官宦子弟。
章迟认出来了。
是先前船上一直和殿下套近乎的那群人。
为首的那个叫周延,漕运衙门的老班底,上一任总督留下的老人。因为管的是文书案牍,不涉实权,加上做事圆滑,这次大换血竞没动他。周延已经看见他们了,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萧兄!好巧!"他拱着手,笑容殷勤,“在下还说晚上宴会上才能见到萧兄,没想到在这儿就碰上了。”
景珩站起身,微微颔首。
周延身后那几个年轻人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明晃晃的打量。总督十分倚重两个人,一个是周延这个老人,一个就是眼前这位年轻幕僚,姓萧,名行止。
什么来路,什么背景,没人知道。
只知道总督走哪儿都带着他,格外器重。
“萧兄这是提前来踩点的?"周延笑呵呵的,“晚上那场接风宴,总督要亲自出席。萧兄不去准备准备?”
景珩唇角微弯,笑意不达眼底。
“周大人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幕僚,跟着刘大人办事而已。准备的事,自有旁人操心。”
周延哈哈一笑,也不追问。
那几个年轻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姓萧的,嘴严得很。
周延又寒暄了几句,才带着人往另一边走。路过章迟身侧时,目光在他腰间的刀上停了一瞬,笑容不变,移开视线。章迟目送他们走远,压低声音。
“公子,这周延……
“不急。“景珩收回目光,端起茶盏。
周延是什么人,他当然清楚,但现在还没到时候。他把茶盏放下。
“今晚的宴会,”他说,“名单上有哪些人?”章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江宁本地的富商望族,基本都请了。宋家、江家、还有那几大家族…“他顿了顿,“公子是想?”
景珩没说话。
窗外的街道上,那辆马车早已不见踪影。
他垂下眼,把那份名单重新拿起来。
名单上,宋家、江家、王家……一个个名字列得清清楚楚。江家。
他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瞬。
刚才那辆马车帘角绣着的,似乎就是江家的纹样。他顿了一瞬,把名单放下。
“晚上宴会的座次安排,“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江家在哪个位置?”章迟一愣,随即应道:“属下去问问。”
章迟转身离开。
景珩独自坐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那条已经空荡荡的街道上。他知道这毫无道理。
不过是一只手,一个放帘子的动作,这些根本不足以证明什么。江家那样的大族,丫鬟仆妇成百上千,随便一个人都有可能长那样的手。可那个画面就是挥之不去。
他垂下眼,把凉透的茶一口饮尽。
茶是凉的,胸口却烧着什么。
江宁就这么大。
她若真在这里,今晚的宴会,她总会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