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忽然轻轻一顶。
很轻,像被猫咪的尾巴尖挠了一下掌心。
“感受到了吗?"她连忙问。
那只手还覆在她小腹上,指节分明,骨瘦嶙峋,此刻却僵在那儿,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
很轻的一声,像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
殷晚枝低头看着他的手,又抬头看他的脸。那张脸上,苍白的底色里,慢慢泅开一点红。很淡,从耳根开始,一点一点漫上来,漫过脸颊,漫到眼尾。
那点红在脸上蔓延着,衬得那张常年没有血色的脸,竞显出几分从未有过的活色。
殷晚枝看得有些愣。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安静。可他先动了。
那只手轻轻收回去,动作却不复往日那般慢条斯理。“累的话就好好休息……
宋昱之站起身。
没看她,只是垂着眼,声音比平时还轻。
“我……该去吃药了。”
说完,他转身往里走,步子比平日快了些,像是落荒而逃。帘子晃了晃,落下去,遮住那道清瘦的背影。殷晚枝站在原地,盯着那晃动的帘子,愣了好一会儿。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腹,又抬头看看外面的太阳。这个时间?吃药?
她张了张嘴,想喊住他。
可帘子后面已经没动静了。
她站了一会儿,到底没追上去。
算了。
她低头,把手覆在小腹上,轻轻摸了摸。
正要开口让青杏倒杯水来,外头传来脚步声。“公子,夫人。"阿禄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方才门房来报,总督府的船明日到江宁。”
殷晚枝抬起头。
明日。这么快。
她“嗯"了一声,正要应下,阿禄又道:“还有一事。”“何事?”
“方才有人送了份礼来。"阿禄的声音顿了顿,“指名要送到夫人手上。”殷晚枝眉头微挑。
送礼?
最近总督将至,江宁城里人情往来多得能压死人。各家各户都在走动,宋家收到的帖子堆了半人高,礼单也收了一摞。她没多想,只当是寻常应酬。
“抬进来吧。”
几个小厮抬着箱子鱼贯而入。
箱子落地时,发出沉甸甸的闷响。
殷晚枝愣了一下。
打开一一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金银。
满满一箱。
不是那种精巧雅致的摆件,不是那种“送礼讲究个风雅”的文玩,就是实打实的金银。金锭、银锭,码得整整齐齐,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舒服得她眯了眯眼。自从怀孕后,体温就比往常高了些,最近天气又热,她就更喜欢这些冰冰凉凉的东西。前些日子阿福从宋昱之库房里翻出几块上好玉料,她让人打了簪子、镯子,日日戴着,就贪那点凉意。
可玉哪有金银摸着舒服?
她低头看着那一箱金银,心里那点欢喜几乎要溢出来。“这是谁送的?”
下人道:“回夫人,送礼的管事说,是夫人从前在宁州时,关系很好的熟识送的。”
宁州?熟识?
殷晚枝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在宁州待过不假,可那些年混迹码头,认识的人三教九流,大多穷得叮当响。谁有这手笔,送一箱金银当贺礼?
“那管事人呢?”
“还在门外候着。"下人道,“说是还有一份贺礼,要亲自交到夫人手上。”殷晚枝心里那点疑惑又重了几分。
她站起身,往外走。
门口站着个中年男人,垂首候着。见她出来,恭敬地行了一礼。“宋少夫人安好。”
殷晚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衣着体面,料子是好料子,做工也好,很明显是大户人家的管事,她的视线越过那些,落在他腰侧的配饰上。
那是一枚玉牌。
不大,却雕着极精细的纹路。
她见过那种纹路。
在绩溪的水面,那些高高扬起的船帆上。
裴。
她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垮了下去。
裴昭?!
过了段安生日子,她差点都要忘记这人了。方才摸金银时的那点欢喜,此刻像被泼了盆冷水,透心凉。
她看着那箱金银,忽然觉得烫手得很。
“夫人?"管事试探着开口。
殷晚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面上不动声色。“你们家公子…有心了。”
管事微微躬身,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这是我家公子特意吩咐,要亲自交给夫人的。”殷晚枝盯着那封信,没有立刻接。
封皮上空空的,什么都没写。
她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最近总督要巡视江宁,荣家和裴家斗得厉害,肯定也是闻风而动。说不定现在送礼,也只是想要拉拢宋家,毕竞先前荣家还来找过宋家。生意场上,哪有什么永远的仇人?跟别说他们那点私人恩怨。她这样想着,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伸手接过信。
管事又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什么“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