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不宣。她弯了弯唇角,声音轻飘飘的:“三叔公这话,儿媳确实不敢当。论起开枝散叶的本事,儿媳怎么比得上几位族老?听说三叔公这般年纪,还在外头有所出呢。”
祠堂里静了一瞬。
三叔公的脸色瞬间铁青。
“你一一你胡说什么!”
殷晚枝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儿媳说什么了?儿媳只是夸三叔公老当益壮啊。”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又立刻憋回去。三叔公气得胡子直抖,指着她说不出话,半天才转向宋昱之:“昱之!你就看着你媳妇这样顶撞长辈?!”
宋昱之靠在椅背上,垂着眼,轻轻咳了两声。咳完了,也没说话。
三叔公”
旁边的人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正事要紧,正事要紧。”那群跟着二房三房来的富商豪绅也坐不住了。“五叔公,咱们今儿来,是听说宋家要过继,往后这漕运的事……“有人开口,意思已经很明显。
五叔公脸色缓了缓,正要开囗。
“诸位。“殷晚枝站起身,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看向她,“方才五叔公说,过继是为大房着想。可儿媳想问一句,若是大房自己有了后,这过继,还成吗?”
祠堂里静了一瞬。
周氏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刷地变了。
“你什么意思?”
殷晚枝把手覆在小腹上,掌心温热。
“意思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我怀孕了。”死寂。
连呼吸声都停了。
然后,炸了。
“不可能!"周氏几乎是尖叫出来的,“你、你怎么可能!”张氏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三叔公铁青着脸,指着她:“你、你休要胡言!昱之那身子,怎么可能一一”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跟着二房三房来的那群人,面面相觑。
“这……这怎么可能?”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这句话不知是谁问出来的,可诡异的是,竞没有人觉得不对。周氏死死盯着殷晚枝的小腹,那目光像是要把她肚子剖开看清楚。“你、你老实说!“她上前一步,声音尖利,“这孩子到底是谁的?!”殷晚枝没接话。
她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手护在小腹上,又退了一步。被这人的尖叫声吵得脑袋发晕,从早上站到现在,听这群人翻来覆去地念经。她得省着力气,等会儿还有硬仗要打。至于周氏问的这话……
她心下冷笑,这种问题,接一句都是输。
一只手伸过来。
温热的,干燥的,握住了她的手。
殷晚枝一愣。
她偏头,看见宋昱之站在她身侧。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那只手握着她的,力道不重,却稳稳的。他看向周氏,看向张氏,看向那群满脸质疑的人。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是我的。”
祠堂里又静了一瞬。
殷晚枝有些诧异。
她以为他会像从前那样,站在旁边不说话,让她自己应付,毕竞这是早先说好的,他负责撑场面,她负责干活。
她看着他那张苍白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人,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昱之,你一一"五叔公皱着眉,还想说什么。宋昱之没有看他。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站在那儿,眉眼淡淡的,像是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是我宋昱之的孩子。“他说,“有什么问题吗?”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
满肚子的问题。
可看着他这副模样,那些问题竞一个字都问不出来。殷晚枝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行,这配合打得好。
跟着二房三房来的那群人,脸色已经变了好几轮。人精就是人精。
过继?过什么继?
大房自己有了后,这过继还有什么意义?
而且看宋昱之这态度,分明是早就知道,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他们跳这个坑。
“这……这真是……有人讪讪开口,“大喜事啊,大喜事!”“对对对,宋家后继有人,这可是天大的喜事!”风向转得比翻书还快。
方才还帮着二房三房说话的,如今一个比一个笑得灿烂,围着殷晚枝道喜,那热情劲儿,像是亲爹娘来了。
周氏站在人群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张氏嘴唇都快咬破了。
她们准备了这么久,花了那么多银子,拉拢了那么多人一一就这么完了?
殷晚枝被那群人围着,面上笑着应付,余光却往旁边瞟了一眼。宋昱之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一旁,垂着眼,轻轻咳着。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