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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晚枝靠在马车里,透过帘缝往外看。
一路上安静得出奇。
昨日在镇上还四处搜捕的那些人,今日竞竟一个都不见了。仿佛昨夜那场混乱从未发生过,那些追杀、那些埋伏,都只是一场梦。她蹙了蹙眉。
甚至连裴昭的人也没了踪影。
那小子疯起来不要命,先前在船上那眼神,分明是咬死了不松口的架势。可眼下,就这么放弃了?
她寻思了片刻,也许是真的放弃了。毕竞江上出了那么大的乱子,死伤那么多人,他就算再疯,也得回去收拾残局吧。但她还是有些心焦。
毕竟裴昭在船上待了那么久,日日相处,万一他发现了什么……她咬了咬唇。
应该是没有的吧?她那几日格外小心,从没在他面前露过破绽。要是有…算了。
不管了。
只要她能安稳回去,只要宋昱之认下这个孩子。谁会知道这不是宋家的呢?
她把手覆在小腹上,轻轻摸了摸。
这一程路并没有走多远,绩溪和徽州本就不远,按这个速度,估计明日下午便能到。
傍晚时分,马车在一处宅院前停下。
殷晚枝下车时愣了一下。
又是私宅。
她本以为今晚会住客栈,还想着趁人多眼杂的时候做点手脚。结果那护卫首领直接把车赶到这地方来了,偏僻得很,前后都不挨着,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黑漆漆的大门,心里冒出无数个问号。这一路走过来,住的都是这种宅子。一处在绩溪,一处在中途,现在又一处。
一座比一座偏僻,一座比一座隐蔽。
但里面的布置却一点不差。该有的东西都有,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比她从前住的客栈还舒服。
这人,真的很有钱。
先前他说“都可以",她还以为是画饼,没想到是真话。可这些宅子为什么都这么偏僻?什么官员会买这么多僻静的私宅,数量还这么多?
答案只有一个,干那种见不得光的活的。
如果说原先只是猜测,那现在这个猜测就更加落地了。她居然跟那种人睡了这么多夜,还活着,甚至有些后怕。真该烧炷高香。
至于那个补偿,她现在完全不敢想了。
不过,也并非全无好处,若是这种人,那她就再没有后顾之忧。这么一想,连日来压在心中的那点顾虑几乎消散殆尽。甚至夜里都睡得更沉了几分。
第二天,她的月事依旧没有来。
殷晚枝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覆在小腹上,屏息等了片刻。什么也感觉不出来,但这本身就是信号。
她心跳快了几拍,翻身坐起来,压低声音喊青杏。青杏凑过来,听她说完,眼睛一下子亮了。“娘子,奴婢听说有个土法子…“她凑到殷晚枝耳边,嘀咕了几句。殷晚枝点点头,让她去准备。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结果出来了。
青杏看着那碗里的一点变化,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娘子!您看!”殷晚枝盯着看了半响,悬了一个月的心终于落下来一半。成了。
真的成了。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回榻上,手还覆在小腹上,舍不得挪开。青杏在旁边抹眼泪:“这一个月,可太不容易了”殷晚枝被她这一哭,心里那点激动反而压下去了。她拍了拍青杏的手,压低声音:“别哭,还不算完全稳妥,得找个郎中看过才算数。”青杏连连点头,擦了眼泪,又想起什么,凑过来小声道:“娘子,那咱们什么时候……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跑。
殷晚枝抿了抿唇。
跑是肯定要跑的,但现在的问题是,那个护卫头子,跟得太紧了。从绩溪出来到现在,寸步不离。
说是保护她,可这保护的架势,跟盯梢也没什么区别。她先前几次想趁休息的时候联系自己人,刚往边上挪两步,就感觉那道视线黏上来,跟长了眼睛似的。
她本以为他只是白天跟着,夜里总该歇了吧。然后她发现,他们是轮班的。
白天是章迟,夜里换两个她不认识的面具人,一个守前门,一个守后窗。殷晚枝”
真是滴水不漏。
她躺回榻上,盯着房顶,脑子里飞快转着。得想个办法。
机会在第二日的下午来了。
马车进了徽州地界,路过一处镇子时,殷晚枝撩开帘子,看见街边有家药铺。
她心念一动,按了按小腹。
“停一下。“她开口。
马车停了。章迟策马上前,隔着帘子问:“娘子有何吩咐?”殷晚枝掀开帘子,露出半张脸,面上带着一丝为难,声音放轻了些:“我……身子不太舒服,想去药铺抓点药。”
章迟看了她一眼。
女人脸色确实不太好,唇上没什么血色,眼下也有点青黑。这几日赶路,她话少了许多,吃得也少,他是看在眼里的。他点点头:“属下陪娘子去。”
殷晚枝抿了抿唇,没动。
“萧行止说过,让你们听我的。“她看着他,语气带着点试探,“我带着青杏去就行,你在外面等着,成吗?”
章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