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
那双眼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可那声"嗯”落在耳朵里,怎么听都不太对劲。
嗯什么?嗯她知道她不是图他的钱?还是嗯“都可以"算数了?她刚才也就这么一客气,这人不会真信了吧。她正想着,就听他慢悠悠补了一句:“记下了。”殷晚枝”
记下了什么?记下她不是图他的钱?还是记下“都可以”这三个字?她张了张嘴,想问,又觉得问了显得自己太在意。算了。
反正不管他记下的是什么,她那句话已经说出去了,日后他要给,她接着就是了。
这么一想,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粥也不涩了,野菜也不苦了,她低头又喝了一口,眉眼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景珩看着她那副样子,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等她把碗放下,他才开口:“这村子什么情况?”殷晚枝回过神来,把碗往旁边一搁,开始说正事。“村子叫青鱼村,绩溪境内,藏在山坳里,离最近的镇子三四十里山路。她顿了顿,“陈婆婆说平常下山有牛车,但老李头家的牛昨天摔断腿了。”景珩"嗯"了一声。
“你的人什么时候能找到这儿?"她问。
她倒不是全指望他,自己也有人手,只是这次出来带的都是跑船的,能打的不多。昨夜那阵仗,青杏他们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好说。“需要时间。“景珩说,“如果能去人多的地方,会快一些。”殷晚枝叹了口气。
等于没说。
急也没用,两人都伤着,剩下的只能等。
想着回江宁的日子逐渐逼近,殷晚枝心中难免焦急,她不在,二房三房那群人指不定有什么小动作,虽说宋昱之暂时还压得住,但虱子多了也恼人。她指尖无意识碰了碰小腹,可千万要成啊。可光想显然也不现实,殷晚枝到底还是坐不住。白日里,陈婆婆在院子里忙前忙后,她主动上去搭把手。脚上的伤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离崴脚都过去好几天,肿早就消了,就是落水后被礁石划了几道小口子,敷了草药,结着薄薄的痂,走路已经不碍事。陈婆婆烧火做饭,她就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映在脸上,暖烘烘的。“姑娘歇歇吧。"陈婆婆笑着看她,“你这忙进忙出的,我看着都累。”殷晚枝笑了笑:“闲着也是闲着,婆婆别嫌我笨手笨脚就行。”她顿了顿,一边往灶膛里递柴火,一边随口似的问:“对了婆婆,您昨儿说村里就一头牛,还摔断腿了,那平常要去镇上怎么办?”“赶集呗。"陈婆婆头也没抬,“隔壁杨柳村逢三有集,那边有骡车,能拉人。”
殷晚枝眼睛一亮:“那咱们村能搭上那车不?”“能是能,就是得走几里路过去。"陈婆婆看了她一眼,“你想去镇上?”殷晚枝往屋里方向努了努嘴:“我夫君那伤怪重的,我想带他去镇上看看。实在不行,抓副好点的药也好。”
陈婆婆“哦"了一声,笑得意味深长:“哟,心疼了?”她听见这调侃,垂下眼,恰到好处地让耳朵尖红了红,声音也放软了些:“他是我夫君,我不疼谁疼。”
这话说得轻,带着点刻意的羞意,可落进耳朵里,却清晰得很。陈婆婆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杨柳村的集在后日,到时候我带你去找老孙头,他家有骡车,能捎你们一程。”
殷晚枝心里一喜,连忙道谢,又陪着说了会儿话,才转身往回走。屋里,景珩靠在床头。
他是习武之人,耳力本就强于一般人,加上窗没关严,那几句话从院子里飘进来。
不重,却字字清晰。
夫君。
她声音清凌凌的,带着点刻意的羞。他一直知道她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柔弱,那些乖巧、那些羞怯、那些情意绵绵的话,大多是说给人听的。可那句“我不疼谁疼"落进耳朵里,他还是顿了一瞬。他垂下眼。
假的,他知道。
可明明知道是假的,胸口还是像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大概是这个称呼对他实在陌生,景珩目光不自觉偏向门口。
他没动,也没出声。
不多时,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
门被推开,殷晚枝一脸喜色地钻进来。
“有办法了!"她压低声音,凑到他床边,“后日隔壁村有集,能搭骡车去镇上。”
她眼睛亮得很,像是被困了许久终于看见出路。殷晚枝没注意他那点微妙,自顾自地往下说:“到了镇上,先找个药铺,给你抓点好药。然后想办法联系上青杏他们…”她絮絮叨叨地计划着,眉眼间全是压不住的雀跃。景珩靠在床头,看着她。
她说话的时候嘴唇一张一合,沾着一点外头的日光,显得格外饱满。那张脸近在咫尺,眉眼舒展,带着点终于找到办法的得意。他目光落在那唇上,停了一瞬。
又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