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块一盆盆送进客舱。
殷晚枝站在廊下,悄声叫住正要离开的老船工刘伯,刘伯是船上资历最老的,三教九流的门道见得最多。
“刘伯,”她压低声音,“跟您打听个事儿。那‘热毒’,您可听说过?”
刘伯思索半晌眉头才松开:“东家可是说的‘一月春’?听闻那药效霸道得很,中招的人会浑身燥热、内力滞涩,最要命的是……夜里尤其难熬,药效得持续个把月才慢慢消退,不过……”
听见一个月,殷晚枝眼睛亮了亮。
这样岂不是说,她还有大把机会?
于是连忙追问:“除非什么?”
刘伯却咳嗽两声,停了,转而问道:“娘子怎地问起这个?这玩意儿不干净,是江湖上下三滥用的。”
殷晚枝脸不红心不跳扯了个谎,说着给刘伯塞了块银子。
刘伯四下看看,最终还是压低声音:“嗯……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解法,阴阳调和,可稍作缓解……就是有点弊端……可能会身体亏空。”
说起弊端,殷晚枝吓一跳,以为是什么,听见是身体亏空又松了口气。
这不,补汤就派上用场了。
她还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刘伯还想说什么,就见殷晚枝道完谢,心情愉悦转身了。
他将最后几句话又咽了下去。
这方法虽然能早点把药效扛过去,但……一旦用了这种办法,七日内需连续不断,中药者和得了瘾症没什么区别。
但这话刘伯没好意思说。
反正东家也没问。
殷晚枝吩咐青杏把东边那间空着的舱房收拾出来。
这边安静正好可以给萧先生养伤用,连现成的借口都不用想。
简直完美。
青杏应声去了。
……
殷晚枝只觉一切顺利,只是,在又一次路过甲板看见码头边上裴家停靠的船队时。
心头那点不安又开始疯狂生长。
有时候她都觉得宁州克她。
似乎每次来都没什么好事。
她狠了狠心,干脆吩咐说不要下午那批货了,提前发船。
没多久,船老大来请示:“娘子,咱晌午就发船?”
“发。”殷晚枝毫不犹豫,“一刻也别耽搁。”
“好嘞!”
货船缓缓驶离码头。
殷晚枝看着渐渐远去的宁州城,轻轻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船离开宁州码头半个时辰后,几个黑衣人匆匆赶到。
他们看着空荡荡的泊位,脸色阴沉。
“人呢?”
“走了。”其中一个黑衣人低声道,“刚走不久。”
“追!”
“等等。”为首那人抬手制止,“现在追上去太显眼。去查查这是谁的船。”
“已经查了,是江宁宋家旁支的商船,主事的是个姓宋的寡妇。”
“寡妇?”为首那人皱眉,“一个寡妇,买那么多冰做什么?”
“说是……船上的货要。”
几个黑衣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蹊跷。
“回去禀报主子。”为首那人当机立断,“这船有问题。”
殷晚枝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船行江上,她正在安排景珩换舱房。
景珩坐在榻上,腰侧伤口已重新包扎过,脸色虽还苍白,精神却好了不少。
“不必麻烦。”他淡声道,“这里挺好。”
“不麻烦。”殷晚枝笑容温婉,“西边那间舱房就在我隔壁,夜里若有什么事,叫我也方便。”
景珩抬眸看她。
她站在光影里,眉眼柔和。
眼下他伤势未愈,热毒未解,确实需要个安静的地方休养,西边那间舱房他也知道,确实比这里安静。
“那就多谢宋娘子了。”他微微颔首。
“先生客气。”
很快,沈珏收拾好东西,扶着景珩去了西边舱房。
这间舱房果然清静,窗外就是江水,风景也好,唯一不好的是,主舱就在隔壁。
夜里,江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带着水汽的凉意。
景珩很快就后悔搬过来了,他躺在榻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热毒带来的燥热又开始翻腾。
他闭着眼,强迫自己静心。
隔壁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开门声,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像是赤脚踩在木板上。
景珩睁开眼。
木板墙不隔音,他能清晰听见隔壁的动静。
有水声,应该是她在倒水。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脱衣服。
景珩喉结滚动了一下,别开脸。
可声音还是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她似乎在哼着小调,调子轻快,是江南民间的小曲。
歌声婉转,带着点慵懒的媚意。
景珩闭上眼,可那歌声却像长了脚,直往他耳朵里钻。
热毒带来的燥热越发难耐。
他翻了个身,伤口被牵扯,疼得他闷哼一声。
隔壁的歌声停了。
片刻后,有敲门声响起,很轻。
“萧先生?”殷晚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