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收敛的狠戾,在此刻不断翻腾,试探着冒头。
“青杏。”
“奴婢在。”
“去准备迷香,麻绳,还有……”殷晚枝红唇轻启,一字一顿,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妆匣最底层那瓶‘春风渡’。”
青杏瞳孔一缩:“娘子,您真要……”
“若今日再挑不到合适的。”殷晚枝勾起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冰冷的美艳,“有那看得过眼的——”
“绑,也得绑来。”
“路上,就把事儿办了。”
-
天色愈晚,岸边船只停靠渐多,空气中混杂着鱼腥、汗味和炊烟。
又是整整一天毫无所获,殷晚枝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来明天真的要物色了。
她甚至开始盘算,是直接打晕了拖上船方便,还是先用迷香……
青杏抱着一大堆册子跟在身后,正绞尽脑汁想宽慰自家娘子。
码头另一边。
“去去去!说了不收生人搭船!谁知道你们什么来路!”
“……船家,通融通融吧,我们兄弟丢了盘缠,二人急着去雍州游学拜师,行个方便,让我们搭段顺风船?我们可帮着做些杂役,不要工钱也无妨……”
叼着旱烟杆满脸横肉的船家正语气不耐地驱赶着两个穿着破布烂衫的年轻人。
殷晚枝原本心烦意乱,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却在掠过那两人时,倏地顿住了。
她只依稀听见“游学”“拜师”……
应当是两个求着搭船的落魄书生。
灰扑扑的人群里,两人长身玉立,虽说发型看着狼狈,但分外显眼。
一热一冷。
年轻书生眉眼间散发着尚未被磋磨的少年英气,正与船家说着什么,看着性子略急躁。
但真正让她停住脚的是他旁边那位。
那清冷书生大约年长几分,看上去更加沉稳,并未与船家逞口舌之快。
肩头随意搭了件素白纱质披肩,半遮着面——江风一过,那薄纱便贴着身形流曳,清清楚楚勾勒出底下宽直的肩膀,紧窄的腰线。
明明是最简素不过的打扮,甚至有些寒酸,可穿在他身上,偏就生出一股清冷孤直的味道。
侧脸线条利落得像用刀裁过,眉骨高,鼻梁挺直,薄唇是极淡的颜色,此刻正微抿着,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最要命的是那股气度。
殷晚枝心口重重一跳。
——简直像是照着宋昱之最清俊出尘那副模样刻出来的。
不,甚至更胜一筹。
宋昱之是病中弱柳,风姿清逸却易折;眼前这人,却像雪岭孤松,骨子里透着凛冽的韧劲与……贵气。
是的,贵气。
她面上多了点喜色,用团扇虚虚一指:“看见了吗?”
青杏惊愕转目,从她的视角看去只能看见那要黑又壮的老船工。
两眼一黑,这还不如上午看的那几个呢。
“娘、娘子……”她忐忑的翻出小册子,企图劝说一下,“名单上还有一百多候选呢……”
殷晚枝盯着那截在暮色里愈发显得冷白的脖颈,目光下滑,落在他窄韧的腰身,修长的腿……这个品相,睡倒也不委屈。
一锤定音。
“就是他了。”她截断她的话,舌尖无意识轻抵齿尖,补充道,“是那个披着披肩的。”
肩宽腰细,看着就劲大,好生养。
-
码头东隅。
沈珏对着船家远去的背影狠狠龇牙:“呸!狗眼看人低!想小爷我在京城——”
向来在京城横惯了的沈小将军,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吃瘪。
见一旁的景珩不做声。
忙凑近压低声:“……太子表哥,你在看什么?”
景珩目光从那船只上“宋”的旗帜撤下来。
刚才那边似乎有道极为强烈的视线。
像用目光将他从头到脚剥了一遍,让人不适。
只是他才看过去,那道视线就消失了。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声音冷淡。
沈珏泄气地拍打胳膊上肆虐的蚊子,嘴里嘟囔:“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连湖州的蚊子都格外骁勇。”
想起上午遭遇,他更是心有余悸。
那时也是寻船,一位脂粉浓重的船娘“热心”相邀,谁料上了船才知是条专做腌臜生意的花艇。
景珩因着谨慎,并未中招,沈珏就没那么幸运了,那徐娘半老的鸨母差点对着他上下其手,眼神黏腻得能拉丝,惊得沈珏差点摸向藏在包袱里的短刃。
好一番鸡飞狗跳,赔光了仅剩的几钱碎银,才狼狈脱身。
眼下日头西斜,若再寻不到船南下,又得在这鱼龙混杂的码头多耗一日。
靖王爪牙追踪甚紧,每一刻都危险。
沈珏凑过去被蚊子折磨疯了:“实在不行,动用您的私令,调湖州府……”
“再等等。”景珩冷声打断。
私令一出,踪迹便明,暗查即成明访,许多线索怕要立刻断掉。
正在这时,一个小丫鬟朝他们走来:“两位公子安好。方才见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