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笑了,如今家中只有这些菜馔。”
游野见桌上全是瓠瓜、野葱、韭菜、木耳、栗子 、龙须菜之类,最体面的菜肴不过是几个鸡蛋和一碗豆腐,连连叹气:“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是厨娘手艺再巧,这如何做得?”
夏晴赶紧拉拉他袖子,对主人家笑道:“如今京城红白事家,讲究四大碗、四七寸盘,谓之四大八小。您放心,我必然会凑一桌菜,不失了体面。”
游野抱怨时古夫人神色不变,可夏晴安慰她时她倒泪盈于睫,匆匆颔首权做行礼就掩面出去了,只留了个帮厨的厨娘。
游野一脸说错话的懊恼,闷声拿起通条捅捅火膛,清理里头的柴灰,夏晴则开始清洗各色菜肴。
她路上见闻,得知这位古大人得罪了皇帝被罢免抄家,全家被贬为平民,见他家中如此节俭,就猜此人清廉,因此心生好感,想用毕生所学出一份力。
厨娘见这人勤快,也生了几分亲近,接过水瓢洗菜:“两位莫怪,我家刚从京城搬到乡下老宅,夫人管家不易。”
夏晴赶紧客气:“哪里话,我也是穷苦出身,得老检讨厚爱才被荐来做菜,要说我们寻常人家吃席,有豆腐、有鸡蛋已经是大菜,说来不怕您笑话,我听姥姥说,我家祖上还有木头雕的鱼,每每酒席都会借来借去摆上桌面,客人吃那一层酱汁就当吃鱼了。”
她说话朴实,惹得厨娘连连点头,很是认同她,帮她也更加真情实意。
夏晴松了口气,厨娘算是地头蛇,得罪了她人家不告诉你蒸笼笊篱在哪,藏起炊帚面杖,只怕要麻烦许多,又赶紧补充:“我是检讨大人荐来专门做席的厨子,干完这一顿还要劳烦姐姐帮我说说好话,下回还有制席的事多关照下我生意。”,意思是自己绝不跟她竞争厨子之位。
厨娘果然更妥帖,也更热情。
夏晴放松不少,一错眼,却见游野冲她眨眨眼,似乎明白她的心思,倒叫夏晴脸一红。
洗好菜夏晴开始做菜,先将腊肉上的肥肉剔下小火熬制了半碗猪油,再滚刀将圆茄切成滚刀块,腌渍攥掉涩汁后下猪油开始焖茄子和黄豆,放了一小勺咸豆酱小火焖煮。
随后才将豆腐切块,放在小火加了猪油慢慢煎熟,去掉豆腥味,才叫厨娘用筷子一片片夹起来摆盘。
鸡蛋打碎搅匀蛋液,热油锅里流线般倒入金黄蛋液,热油滋啦滋啦作响,蛋液渐渐成型成金灿灿的色彩。
夏晴这才将鸡蛋扒拉到一边,放入切好的野葱根爆香。
闻着锅里野葱和鸡蛋融合后散发出逼人香气后,才撒了一把白盐粒,让油盐粒爆香鸡蛋葱根。
游野跟她配合默契,此时又没有能调节的电开关或煤气灶头,做饭火焰全靠烧火的人:
鼓动风箱是大火。
火夹夹出木炭拿草灰掩埋只露出小部分木炭是小火。
只靠夏晴简单指令,游野就能游刃有余,惹得厨娘惊叹:“你两个倒配合得宜。”,她插不上手,就去洗菜端盘,也不闲着。
灶房热火朝天,外头宾客也陆续到场,古家如今在风口浪尖只请亲戚,但古夫人不提防居然来了个意外之客——古大人政敌胡家夫人。
上门是客,古夫人压住心中不适,仍旧笑道:“不知贵客上门,有失远迎。”
来人却面露不善,先是将手帕捂住鼻子,蹙眉道:“也不知这乡野什么味道,这么难闻?”,随后一昂首下了马车,就径直往里头走,一路对所见家具陈设指指点点。
古夫人苦笑,她娘家是个穷编修,丈夫又是个两袖清风的,两家清贵没什么资财,如今遇上这存心挑刺的,只怕要糟。
再一想她倒不怕人家奚落自家穷苦,只是今日毕竟是婆母寿宴,自家请的厨娘也做的是寻常乡野馔食,若是政敌夫人当众贬低寿宴粗鄙,只怕惹得亲戚侧目,婆母伤心,不由得心里忐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