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男人和记忆里裴云阙的影子重叠,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不耐和冷嘲:“虞觅,醒了就别装死,把解药吃了。下次想死记得找个能真死的聪明法子,否则宝梵仙宫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虞花暖直勾勾盯着他。
裴云阙用一根手指将解药塞进虞花暖的嘴里:“恨我也没用,你我都身不由己,受制于人。你身上有毒,我也有,你想死,我还不想。醒了就早点起来,别等你师兄回来发现什么端倪。”
他喂完解药,看着虞花暖咽下去,这才起身,扔下一句。
“头上的伤我给你治了,疼就自己忍着。再有下次,我就亲手杀了你。”他抬手按在门上:“姜家人闹上门来了,此刻就在溪骨山正殿,你自己解决。”
随着他的话语,未尽的记忆又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了虞花暖脑海中。
来到拂尘山后,虞觅一边听从裴云阙的话窃取情报,活得像是在走钢丝,一边还在小心翼翼地打听归云仙宫和梅洱剑宗的消息,试图从中知道温苒和虞瓷是否还活着。
就这样过了足足大半年的时间,她才从姜家人带给她的惊惧中脱离出来,有惊无险地在裴云阙的帮助下送出了几次情报。没了五脉,她却反而进益破境,拥有了三境的修为。
五脉皆断,千万术法都不能再用,但这世上修行的法子那么多,只要有三清之气,总有办法继续修行。
更好的消息是,裴云阙告诉她,温苒活着,虞瓷也活着,甚至还带来了虞瓷的信物。
那是一缕她们姐妹一人一条的剑穗,手法稚嫩,色彩是过分鲜艳的明红。
阿妹还活着,阿娘也活着,她……她未必不能将她们救回来!
可就在生活似乎重新有了一点希望的时候,姜家人发现了她。
她已经足够小心,出门时都以兜帽负面,却因为感觉到了一抹熟悉的剑意而回头,再被剑风吹起了黑纱。
那是她阿爹虞闻涧的剑,如今却被姜耀儿拿在手中,如此刺眼,如此……令人作呕。
她死死地盯着那柄剑,甚至没有发现姜耀儿的目光已经落在自己脸上,而跟在姜耀儿身边的那个消瘦至极的孱弱身影,猛地扑将上来,拦住了姜耀儿走向她的路。
那个时候,是裴云阙将她一把拽走的。
可很快,姜家人便不知从哪里搞清楚了她如今的身份,仗着如今身后有宝梵仙宫撑腰,梅洱剑宗在整个西陵的地位大涨,遂大摇大摆闹上门来,说当初已经交换了的庚帖可不能作废。人在贴在,这可是盖了魂契的,人活着要结亲,死了,便是冥婚,她也得嫁过去。
嫁给那个被她亲手捅了个对穿的长老之子的灵位。
多荒唐啊。
虞花暖抑制不住地呕了一声。
裴云阙脚步一停。
“太恶心了,我得缓缓。”便见虞花暖强撑着坐了起来,一只手还捂着嘴,只露出一双写满了厌恶却弧度漂亮的双眼:“你不觉得吗?”
这世间,凡事都有先后。
而在六尘大陆,先有她虞花暖传剑天下,才有了各大剑宗。
如今,一个她过去完全没听说过、宗主也不过只有六境的剑宗,借了点儿宝梵仙宫的势,就在一国拥有如此声势,竟敢如此作威作福!
她才死了多久,这世道居然就变成了如此模样!
不等裴云阙反应过来,虞花暖又问:“他们闹上门来,拂尘山怎么说?”
按照虞觅的记忆,拂尘山都可以算得上是恶人谷了,难道还能容忍梅洱剑宗和姜家人这么大摇大摆进入溪骨山正殿?
裴云阙侧过身来,顿了顿,这才正眼看向虞花暖。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面前的少女好似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似是一场涅槃,她的眼中依然燃烧着那样的愤怒,可愤怒变得更加尖锐,更加杀意丛生,更加蓬勃且呼之欲出。
“私事私了,拂尘山没有那么多规矩。”裴云阙终于产生了一丝好奇:“你打算怎么办?”
“死了一次,总要杀点人解解压。”虞花暖吐出一口气,纾解了一下胸口郁气:“既然都不介意人闹上门来,拂尘山应该也没有不能当众杀人的门规吧?”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年,蓦地扬唇一笑:“裴云阙,我想了下,之前说的话不必作数。杀人这种事情,还是应该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