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不方便,躺在床上,瞪起人来也天生的有威慑力,与生俱来的。
景橙讪讪收回手,不在意地笑笑,目光扫荡他房间里的陈设,简单宽敞,无论是轮椅书本还是沙发上的抱枕,甚至是鞋子的摆放,卫生间牙刷、剃须刀,全都朝着一个方向。
明明没有力气,现在身上穿得却不是那件带有血迹的衣服,不知道夜里,费了多久的力气才换上。
他可能有洁癖,还是个强迫症。
这样的人,为什么求生欲那么弱。
景橙低眸,没再劝他。
倒是陆为舟,悄悄转头看她。
女孩坐姿很端正,脊背打得直溜溜,双手放在膝盖,配上她整齐的短发,有些像乖乖等着老师上课的好学生。
下一秒,她把椅子拉开,又是尖锐到令人恼火的声音,陆为舟眉毛皱成川字,在她看过来时别过眼,余光看她坐在他房间的沙发上,期间碰歪了他的轮椅,将他的抱枕翻了个面,拨弄桌子上的书。
她似乎有些惊喜:“你还看史铁生的《病隙碎笔》?”
陆为舟不会回答,她的存在就是一切烦躁的源头。
如果他现在是一只猫或者狗,他应该炸毛,应该朝她吠叫。
但他无能为力,只能躺在床上,看她用随意的姿态,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歪着头,坐在他曾坐过的沙发,翻看他曾翻看过的书本。
陆为舟从来没有和另一个人呆在同一个房间这么久,久到空气都变得稀薄,平静许久的血液叫嚣沸腾。
忍无可忍,他咬牙冲她低吼:“出去!”
景橙抬眼瞥去,放下二郎腿,把手里拿反了的书放回桌子上。
她知道他不会在这个时候从床上下来,有缺陷的人不喜欢别人看到他的缺陷,她有些怡然自得,又移动着椅子端着那碗快要凉掉的粥到他嘴边,“张嘴,我就走。”
深邃无波的眸注视她几秒,挣扎着要起身,景橙挑了挑眉,扶着他,还要避免碰到他的皮肤。
一碗粥下去一半,陆为舟就吃不进去了,唇紧闭,景橙无知无觉地还想喂,忽然被抓住拿勺子的手腕,一把推开。
粥洒在她的身上。
陆为舟视线定了几秒,抿抿唇让她滚。
幸好粥已经不烫了,景橙脾气好,不跟病人计较,他吃不下就算了,衣服脏了是小事。
如陆为舟的愿,他吃完后景橙就退出他的房间,还把轮椅抱枕书本恢复到原来的位置。
下午。
景橙很意外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里是温柔的女声:“景小姐你好,我是陆董的秘书,我叫毛西,你可以叫我小毛或者毛秘书。你的父亲,已经送到安全的地方,以后你的工作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可以随时和我联系。”
来这里好几天了,这一刻,景橙提着的心才真正落下几分,真诚地跟毛西道了谢,很上道地补充:“替我谢谢陆董。”
毛西答应该的。
几秒后,景橙想到什么,没忍住,直接问:“这个突发情况是指那位少爷忽然暴毙吗?”
在一些她比较在意的事情上,景橙会问得很直接。
“啊?你说什么,”沉稳的毛西有些卡壳,“是陆少有出什么事了吗?”
“他好像想死。”
那边沉默一会儿才说:“这个情况我会跟陆董沟通,还请你照顾好他。”
景橙继续说:“他有自杀倾向,你们不知道吗?”
“这不是你应该管的事,景小姐。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不打扰景小姐。”
景橙截断她:“陆、陆少的腿,为什么不做康复?”
这么有钱的家族,为什么不给陆为舟做康复?为什么要把他一个人放在这荒山野岭?他可是陆冰唯一的儿子。景橙想不明白。
毛西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甚至有些严厉:“景小姐,这是陆董的家事,我们都无权过问。”
景橙张了张嘴,不再问了。
电话挂断后,景橙坐了会儿。
偶然抬起头,发现二楼的栏杆后面,陆为舟正坐着轮椅上,俯瞰她。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她和毛西的通话。
晚饭仍是景橙送到二楼,没等景橙和她耗,陆为舟就接过碗,吃了三分之一。
景橙看他吃饭还挺高兴,人只要愿意进食,就没到心如死灰的地步。
她弯着眼睛,笑得没心没肺:“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要不还是粥吧,你的那玻璃胃吃别的怕是不克化。”
陆为舟没有回答,下了逐客令,坐在轮椅上,优雅地拿了一张纸巾擦拭,举手投足间还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因为刚吃过饭,他的唇瓣上了点色泽,看起来比昨晚好多了。
说实话,这人瘦成这样,景橙却觉得,他的五官是好看的,从那张一家三口的照片中就能看出。
景橙怕他又对她表现不耐烦,及时离开。
门关上以后,屋内只剩下一个人,静寂到可怕。
陆为舟低手扶着轮椅侧边的按钮,轮子咕噜咕噜响,来到她刚刚坐过的地方。
骨瘦如柴的手放上去,残留的温度冲向四肢百骸,男人冷白的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