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在不自觉地绷紧,暗红色的纹路再次隐隐发亮。他感到一种破坏的冲动,想要砸碎眼前的一切,想要让这个总是一副“我为你好的”老人闭嘴。
但老帕克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索菲亚很担心你。”老帕克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她昨天来找我,说她感觉你变了,变得陌生,变得……危险。她不敢再来见你。”
林凡所有的怒气,仿佛被这句话瞬间抽空。他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索菲亚……不敢来见他?
那个在废墟中发现他、给他食物、带他熟悉这个绝望世界、是他在这里唯一温暖的女孩……害怕他了?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空洞感,取代了之前的愤怒,在他胸腔里蔓延开来。
老帕克仔细地给他的伤口敷上一种墨绿色的、散发着清凉气味的药膏,然后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他的动作依旧稳定,但速度明显快了一些。
“这种药膏,能暂时缓解表皮的异常活动和……嗯,‘生长’趋势。但治标不治本。”老帕克收拾着医疗箱,语气恢复了医生特有的冷静,“你的问题,根源不在身体,而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腐化在影响你的意志,林凡。它在让你习惯于用力量解决问题,它在放大你内心的阴暗和暴戾,它在让你……孤立自己。”老帕克提起医疗箱,走向门口,“记住,当你开始觉得所有人都无法理解你,所有人都可能背叛你,只有你拥有的力量才是唯一真实的时候……你就真的离彻底迷失不远了。”
他停在门口,最后回头看了林凡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审视,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一种近乎预言的悲悯。
“好自为之,孩子。”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辐射尘,也似乎隔绝了最后一点来自“正常”世界的关切。
林凡独自站在房间中央,低着头,看着自己被白色纱布包裹的右臂。药膏带来的清凉感正在渗透,试图安抚那躁动不安的血肉。
但一种更深沉的、无声的污染,早已越过皮肤的屏障,渗透进了他的思维深处。
老帕克的话在他脑中回响——“孤立自己”、“彻底迷失”。
一个冰冷的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自己的意识深处幽幽响起:
他们害怕你,所以想要束缚你。他们无法理解你,所以试图定义你为“怪物”。
索菲亚的恐惧,老帕克的告诫,墨菲的驱逐……这一切,不正是证明了你的“不同”,你的“强大”吗?
拥抱这份不同。接受这份强大。这条路,注定孤独。但唯有孤独,才能触及……真理。
林凡缓缓抬起左手,抚摸着右臂上包裹的纱布。指尖传来的,不再是纯粹的厌恶和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抚摸自身力量核心的……归属感。
他走到那滩漆黑的积水前,俯身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倒影中的那张脸,苍白,眼神深处盘踞着挥之不去的阴影,嘴角却在不自觉间,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认命,一种对内心深处那片黑暗荒原的……悄然妥协。
“孤独……么。”他对着水中的倒影,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右臂纱布之下,被药膏暂时压抑的躁动,似乎回应般,传来一阵微弱而持续的、带着愉悦的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