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2 / 3)

是他需防备的人,他在意这些作甚?

因此他轻步往案前点了一盏银釭,亮起微弱的光,旋即板正躺回了榻上。

以为不过收留她睡上一晚,才过去半刻钟,裴聿便没了睡意,在昏黄的光束下偏过头,盯着那团被褥。

他独来独往已成习惯,便连让她搬进来同住一事,起初也只是因她话还算多,可细细计较起来,他的排斥从一开始就有。

对她最初的触碰甚至谈得上讨厌。

可是近来奇怪,他渐渐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触碰她,甚至是对那点触感生了点向往,以至于连带着对她这个人都多了一些纵容与迁就。

换作从前,他绝不会让她进这屋子半步。

正想着,便见那被褥里露出一颗脑袋,忽然传来她放得很轻很低的声音,“抱歉。”

裴聿目色稍显诧异,静静看着那头。

晞时起初的确困得眼皮直打架,可到底要脸,想自己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家与人共处一室,很快便没了睡意,复又想到张家那事,总觉得遗漏了点什么,好容易想起来,便倏觉自己粗心大意,险些惹来麻烦。

她翻了个身,仰脸瞧着房梁,轻声道:“我今日是一时情急才折返回来找你,差点忘了,你也有秘密,不能让你被那些蜀都卫们瞧见,幸好,幸好。”

很奇怪,裴聿觉得自己忽然像掉进了夏日里冒着泡的山泉,四肢百骸被迫凿进暖意,把他自认还算冷硬的心肠泡得软了点儿。

他也跟着软了嗓音,带着点笑意问,“不是骂我是王八蛋?”

晞时哼了声,“这是两码事,你好心收留我,每月还给我十两银子,我也不是不知感恩的人,自然要替你遮掩着。”

顿了顿,她又道:

“可你别以为我是傻子,我现在琢磨出味儿了,先前你还说不喜被人利用,我发觉你这人心思多得很,你明明知道明意恨极了她爹,却狠不下心来,便利用我对她的关心帮她一把,我承认,我是在心里骂过你不近人情,如今也觉得你其实没那么冷漠,可这不妨碍我骂你是王八蛋,你觉着我说得对不对?”

屋子里静了好半晌才传来裴聿忍俊不禁的笑音,“嗯,说得都对。”

晞时得意勾唇笑笑,总算活了过来,浑身很是放松,“虽说咱们这日子是各过各的,可人与人之间最需要的是真诚嘛,我利用你一回,你也利用我一回,咱们就算扯平了,倘或你还这样,我就......我就......”

“就如何?”

晞时想说就去官府揭发他好了,她虽贪财,却受不得屡次三番的惊吓。

可眼皮渐渐如千斤重,只匆匆说出一句“好困”,旋即就彻底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她似在地上睡得不习惯,一连迭翻身,动静闹得裴聿无法歇息,到底又静悄悄下榻,行至她铺的被褥旁边,微微俯身盯着她看。

他大约明白过来,她的胆小与否全仰仗旁人的态度,给她一张冷脸,她便缩成鹌鹑,若稍稍放缓一些,她便顺杆往上爬,机敏得厉害。

便如当下,说实在害怕,哪能睡得四仰八叉?哪里又有半分害怕的影子?

裴聿果断伸出手搭在她的肩上,想拎她起身,但约莫是也困了的缘故,他想,他不好再弄醒她,令他自己也睡不好。

因而两条手臂换了姿势,打横捞起她,抱着她轻飘飘的身子转回榻上放平,随即低垂纱帐,自己沉默躺在冰凉的地上闭眼。

次日云出雨歇,张家请来的道人大清早叨叨唱经,铜锣一敲,晞时便一个猛子坐起身,四顾茫然。

待看清帐内景象,她登时大骇,忙不迭撩帐下榻,一个不慎踩空床角,踉踉跄跄扑在地上。

甫一抬眼,对上一张淡漠的脸,她后知后觉有了那么点儿羞意,悻悻笑了笑,“哈...哈哈,少爷,早啊。”

她怎会睡去榻上?他又怎会睡在这!

“我说过,叫我名字,”他的嗓音很低很哑,“你连着破了两次规矩。”

晞时不禁打量起他来,见他撑着起身,面色带着倦懒之色,果真是一副没休息好的模样,窥他还穿着昨夜那身寝衣,在天光下愈发显得皮肤白皙,她心虚不已,连唇畔的笑都变得谄媚,“我下回记着了。”

说罢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冷不防一个错眼往他衣角下瞟了眼。

这一眼就令她怔在原地。

渐渐地,一抹称得上是令她无地自容的羞赧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他大清早......

晞时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察觉到耳根愈发烧涨,强压下要捂脸的手在身侧,最终还是火急火燎跨门而出。

一个人待得久了,总会把自身习惯看成一件平常事。

她方才的反应太过奇怪,使裴聿不得不看她逃命似得离去,随即细细回想她的神色,跟着往身下看了一眼。

耳廓冷白的肤色便诡异浮上一抹淡红,紧着是深一点儿的红,他蓦然拿手掐了掐眉心,弓腰捂着脸,静坐平息了片刻。

燕雀啁啾,日影东升,湿漉漉的地面映着二人对坐用早膳的影子,谁都不曾开口说话。

“砰砰!”

好在一阵拍门声席卷而来,随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