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自咂舌摇首,低声嘀咕了两句,只说好好的姑娘,那张盛德敢动手打她,还敢打秀婉,迟早要遭现世报。
晞时抬眉遥望过去,稍有不喜,人家明意还在这儿呢,当着面嘀咕什么?
因此她牵出一抹笑,起身笑问二位婶娘可曾吃过,她来时隐隐嗅见一股糊味,只恐是不是灶里的火没灭干净。
二位婶娘闻言,那还了得!火急火燎就甩手离去。
晞时得意朝那头扬起下颌,鼻头轻耸,轻哼了一声。
浑然未觉张明意低着脑袋,紧盯着溪面,倒映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晞时复蹲下去,悄么声息往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瞧,里头是鲜香四溢的烤鸡腿,洒上煎熟的芝麻,直令人垂涎三尺。
她捧去张明意眼前,带着点哄她的意味,笑了笑,“晚饭前,我去了趟西市,顺道带回来的,还热乎着,你快吃了。”
张明意稍稍发怔,很快抿着笑接过来,欲与晞时一同分着吃。
晞时正摆着手,目光倏然落向她身后不远处,神情须臾间顿住,半晌,连嗓音都哑了点儿,“明意,那是谁?”
顺着她的指端回首,一人自另一头踏着暮色行来,额扎网巾,身着一件天青色直裰,高挺的肩头悬着一点晚霞,满身风骨好似不受世俗侵扰。
张明意指了指离她们较远的妇人身影,“宋秀才啊,那不是宋婶么?倒是稀奇,今日还出来寻他娘了。”
便见那宋秀才缓步行至妇人身后,几番交谈,宋婶遂匆匆起身,与他一并离去,想是家中有事寻她。
晞时眼睛跟着走,刨根问底似得问,“住我家左邻那秀才,便是他?他名讳是?”
“宋书致。”张明意歪脸把她窥一窥,好笑道:“怎的?打听这个作甚?”
晚霞正好,热浪席卷而来,卷出晞时一点掩藏在心底的回忆。
她往前在侯府当丫鬟,是真存了要当人上人的想法,侯府勋贵,亲戚自也差不到哪里去。
她十五岁那年,表少爷游学归来,登了侯府的门拜访,她至今都还记得那日的花开得有多盛,她刚发芽的少女春心有多浓烈。
表少爷梁听澜乃大理寺卿之独子,待人么,说一句温柔似水也不为过。
她那时惊鸿一瞥,忍不住就在心里幻想着如他那般的天上月可会看自己一眼。
后来,梁听澜常来侯府走动,她承认,她的确动了点心思。
可约莫老天只是将这样的香饽饽捧到她跟前转了转,没两年,梁听澜便在侯府太太的牵线下迎娶了户部长官的女儿为妻。
这桩心事便被她藏进了心底,再也不曾有过半分肖想。
今番见到这宋书致,深埋于心的那份隐秘被挖了出来,二人身世天差地别,却有一点尤其相似,便是那满身气韵。
闷头回忆了半日,晞时倏觉好笑,怎么比邻住了这么久,她时至今日才见到宋书致?
说不清是什么缘故,总之她当下忽然变得格外高兴起来,三两下扭干衣裳上的水珠,便喜孜孜端起腰,挽着张明意往鸭鹅巷赶。
在自家门前站了站,晞时有意把眼色飞去宋宅的墙根上,静听片刻,只隐约听见宋婶在说话,只好暗笑自己稍显心急,旋即哼着小曲打开了门。
残阳浮在院内,晞时迈进二门,却不见裴聿身影,便转去东厢廊下睃寻了两眼,“裴聿?”
怪哉,先前她出门时,他还在院子里。
晞时收回狐疑的眼,回身往西厢去,赶巧又撞见他正倒挂下来!
眼见脸就要和他的脸撞上,晞时忙不迭地往后退,一个不慎跌坐在地,仰脸望着他从容翻身下来,伸了伸手,像要拉她。
又吓着她一回,裴聿亦是发蒙,“抱歉,我时常这样。”
言罢,复向晞时伸出手,高挺的肩骨上浮着最后一丝晚霞,神色虽淡淡的,却总不失礼节。
晞时从前在侯府抱有春思,不是没幻想过在哪里跌一跤,旋即叫那表少爷经过时瞧见,含着笑向她伸手将她扶起。
方才二人险些连鼻尖都蹭在一处,她此刻却什么旖旎心思都没有,发起怒来,连裙摆上铺满的刺绣花瓣都变得张牙舞爪,泼口便骂了一句:
“裴聿,你要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