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也松开了她,把她从自己身前放出去。
见她垂着脑袋不语,心里又生出几分恻隐,声音却还冷硬着,“弄疼你了?”
晞时嘴一撇,摇了摇头。
裴聿拽下面巾,那张脸在余晖下益发显得清隽,可晞时缩着肩,站在他身前不吭一声,反倒像被他吓得六神无主。
裴聿心头微动,暗想她倒像一面双面镜。
方才在外面仗着他在身后,就敢在人群大放厥词说什么神仙之谈?此刻进了门,他只是警告一番,她又翻过身,拿胆小之态对着他。
裴聿淡淡的神情有了点松动,“我不喜与无关之人打交道,方才冒犯了,若是弄疼你,你也弄回来。”
天老爷,他气势汹汹把她摁在墙下警告,恨不能一次叫她记住,她哪还敢弄回去?
晞时细声道:“我不疼,少爷。”
裴聿往院内走,“在家唤我名字。”
晞时眼皮扇了扇,慢吞吞跟着进去,“就是叫你名字叫多了才得意忘形了呀,叫你少爷反倒能时刻提醒我,别给你惹麻烦。”
“......”裴聿顿步,转身回望过来,盯着她看了几晌,倏牵出一丝叹息,“你真觉得你帮了她?”
这个“她”代指张明意,晞时闷头在一旁廊椅上坐下,语气也硬邦邦的,“我只知我不能叫她当着那么多街坊邻居的面挨打。”
她侧身坐着,身影尤显单薄,带着一点说不出的韧劲,看似是在向他妥协,却仍维持着自己的看法。
裴聿二十二年的生涯里好似只有利与弊,未曾有过什么亲情冷暖,此刻胸膛里却像被打通一条小径,而她就带着这点他丝毫不擅长的东西直闯了进来。
沉默中,看她转过去的脑袋,他自顾踅进了东厢。
此后用起晚膳来,二人更是对坐无言。
晞时坐在冬青树下悄瞥裴聿几眼,暗自琢磨同住在一起的问题终于显山露水。
他冷情,她热络,偏又住在一片屋檐下。
他对她贸然助人的行径看不过眼,不愿与张家人牵扯上关系,可她又如何眼睁睁看张明意饱受她爹的拳头?
这一思忖,眼神不免又落在裴聿脸上。
眼见他要抬头望过来,晞时忙起身避开,语气说不出咸淡,只是听上去有几分落寞,“我吃好了,你请自便。”
走上厨屋那截石磴,她实在没忍住,又扶着那片薄薄的帘子,回身向他道:
“我知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帮得了她一回,却帮不了她一辈子,既如此,就干脆不要多管闲事得好。可我是人,我也有心,即便知道改变不了什么,我也没办法做到冷眼旁观,今日你帮了我,我很感激,日后我会注意些的。”
晞时原本没想说这么多,可话才起了个头,便有些憋不住。
进了厨屋搁下碗,丝毫不被认可的那点愤然又冒出来,使她瞪着眼透过窗柩缝隙去谴责那道身影。
一晃月上枝头,晞时自行打水沐浴,见东厢亮着微黄的光,那道身影直挺挺坐在窗纱后,只有胳膊偶尔动一动,不知在作甚。
她举目遥望片刻,还是没再凑过去说话。
廊下几盏黄纱灯笼轻轻摇曳,晞时早早爬上榻,却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想及屋子里还有几日前拿进来的石蜜与一篮子晒干的花瓣,晞时干脆撩帐下榻行至案前,捯饬起甜滋滋的花露来。
晞时掌着灯,寻来杯盏,加水与花瓣混至一处,细细捣出香气扑鼻的汁水,随即加入小半勺石蜜,以温热的茶水冲开。
色香味俱全,晞时乐得笑了声,想起从前在侯府也时常做花露饮,不免悠哉哉坐下,饮过一口便摇头晃脑起来。
下一刻,窗外被轻叩两下。
晞时轻哼小曲的声音戛然而止。
外面不知何时多了道高大身影,静静站着,与她隔着一扇窗。晞时蹙了眉,指尖抵开一条缝,垂着眼不去瞧他,“还不睡?”
她语气听起来很是平静,裴聿微低着头,静观她数息功夫,忽问,“要认剑吗?”
晞时总算与之对视,恍然想起午晌那会他不知道因何事出了门,说好回来教她认剑,因傍晚那阵情绪一打岔,倒忘得干干净净。
她神色稍显诧异,“现在?我都准备歇下了。”
话虽这么说,架着窗的几个指头却悄然挪了回来。
裴聿点点头,顺势将窗户拉开,露出高高的肩骨与整张脸,在晞时狐疑的目光下,反手向她摊开手掌,眼神微微转开,沙沙的嗓音里喧出一股不自在,“这个,送你。”
晞时惊了一跳,凑近去瞧他掌心里的东西。
是个木雕,雕刻得尤其细致,看起来......像是她见过的一种鸟儿,白头鹎?
晞时站在案前盯着这木雕,心内念头百转千回,又是大半夜越过边界来寻她认剑,又是送她木雕,想他或许是为......赔礼道歉?
“你干嘛送我这个呀?”她眼神悄然顺着他的胳膊往上,落在他的下颌上。
那冷白色的下颌动了动,“抱歉,那样对你,是我不对。”
裴聿也凝视着她的下颌,复又解释了一遍,“我只是,不太习惯与谁有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