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2 / 3)

我先前搬来时备上的,听药铺伙计说是专治跌打损伤。忍着点疼,你呀,就该早些与我说,亏得我前几日撞见你爹还同他和颜悦色,你若早与我说,我即便做不了什么,也要在背后拿一双眼睛剜死他!”

“这药效起得快,你忍忍,啊。”

“晓得了,”张明意道:“嗐,我好容易有个相处得来的朋友,不想你知晓这些糟心事......”

后来说了些什么,被东风掩盖,又或是女孩子们刻意压低了交谈声,裴聿没能再听清。

他坐在案前,背欹在椅身上,仰脸时那凸出的喉咙上下滚了两圈,虽阖着眼,却明显毫无倦意。

张家琐事同他无甚干系,当下有更重要的事要细究。

孤坐片刻,他复又抬起手掌遮住扑在面上的那扇光,在光晕里蜷起指腹磨了磨。

很奇怪,他碰她,怎么就少了那种古怪感?

身体不排斥,内心不觉辗转难耐,甚至还想那点触感留在指间。

可迟迟就是想不明白。

裴聿干脆不再去想,往案缘下的暗屉里抽出一把精巧匕首,随手取了案上一块长条木头,继而细细雕刻起来。

这头谢过晞时,张明意起身告辞,又噙出一抹笑,像先前疼的那人不是她,“那肉元子再吹就彻底冷了呀,你不必送我,你说的我记住了,我念你的好,明日咱们溪边再见,还一同去买菜呀。”

晞时固执送张明意出去,举目遥送她转进巷口那宅子,有些话到底咽回腹中。

人家的家事,她一个外人又能管到哪个地步?

不觉下晌将要翻篇,西晒的太阳斜斜照进院子里,晞时捡回先前被裴聿扔在一旁的剑,拍了拍灰尘,见东厢安静便走过去,轻声问,“你夜里起来吃饭么?”

里头没动静,晞时撇了撇唇,正要回西厢,身后的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裴聿换了件烟墨色葡萄纹圆领袍,手里拿着自己那把剑,由面巾覆着下半张脸,像是要出去。

晞时满面友善地笑了笑,“那就是回来后再吃了?我等你?”

裴聿神情略微僵硬,遏制住要瞟她胳膊的一丝冲动,低低嗯了声,闷声不吭出了门。

他甫一走,晞时须臾叉起腰,拿两个指头对着门做了个掐的手势,“还真是少爷,惜字如金,谁稀罕问你!”

裴聿不在,晞时乐得舒坦轻松,总觉自己那寝屋瞧着各处都光秃秃的,顿时兴致盎然起来,回屋搜捡出剪子与彩纸,出来就对着日头剪起窗纸。

竹摇清影罩幽窗,两两时禽噪夕阳①。这样舒坦的生活复又过去好几日,初夏方至,窗纸已粘黏在窗柩间,斑驳花色带着霞光映在晞时脸上,显得腮畔格外红润。

她午憩睡到这时候才醒,对镜理好翠鬓,编了两条灵动的小辫,瞧一瞧天色,随即转着裙摆进了厨屋。

先前那春笋味道极好,晞时晨起赶着去菜贩婆子那买了最后一点,此番便油焖了半碟,另剩一些留给裴聿自己弄辛辣做法。

等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不见裴聿回来,晞时转去宅子外头遥遥望了眼,暗自咂摸着干脆不等他了。却忽地听见巷口传来“啪”地一声脆响!

像是瓷碗跌碎在地的声音。

旋即张明意她爹破口大骂:“你们三个眼睛当吃饭使的是不是?哭哭哭,就晓得哭,我这桩活计被截了胡,都是让你们给哭走的!晦不晦气?”

这动静引得周围几户都陆陆续续拉开了门,片刻间就有人群渐围过去。

晞时心中咯噔,暗道不妙,只恐张明意要挨打,顾不得许多就拔脚赶了过去。

离得近了便嗅见浓重酒气自张家门隙里传出。

几位婶娘低声议了两句,见晞时欲上前叩门,忙给她拉住,“哎,别过去别过去,人家的事咱们不好管的呀,在这先瞧瞧,张家的若闹得厉害,咱们报官便是。”

就是这一误的瞬间,张家大门被拉开,张明意同她娘、弟弟被推搡出来,张盛德满身酒气,一路拉拽着三人往那条溪边走,嗓子里喧出来的话可谓恶毒:

“老子这就拉着你们去溪边洗了这点晦气!”

张明意哭得直喘气,手中挣扎却不停,甚至带了点讨饶,“爹,爹!我们不哭了,不哭了,您消消气,好活计还会有的!”

张盛德脚步陡停,浑然不畏跟过来的邻居,高扬起手就要往张明意脸上落下巴掌。

晞时却不知哪来的胆子,猛冲上前拦住张盛德的胳膊。

她的手分明在抖,人却看着他扯出一抹还算和善的笑,“张伯,今日酒兴不错,青天白日的可别做出什么事让大家瞧了笑话,您说是不是?”

倘或是平日清醒时,这张盛德见了邻居也乐呵呵的,面上一派和气,不会自己撕了面子。

可浑身浓厚的酒气足以证明他牛饮不少,仗着自己力气大,一把就将晞时给甩去一旁,“你起开,老子让你管闲事了?老子教训自家闺女,干你何事?”

这样拉拽一番,晞时也渐敛神色,尤其在瞥见张明意脸上那还红彤彤的巴掌印时,双目里就窜起火苗。

好,既不叫她闲事,那她作为邻居,站在人群里讽两句,总管不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