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了声,“啊!”
裴聿站在门外,肩背欹在廊柱上,环胸叠着胳膊,见她出来,便伸出指头摁了摁眉心,眼下隐有一丝淡淡青色,像是一夜未眠。
晞时呆了呆,“你做什么?”
裴聿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继而落向她的指尖,微抿着唇,片刻才道:“请你以后不要碰我。”
“......”晞时微张着嘴,跟随他的目光垂首望向自己的手,好一顿功夫才明白过来,语气满是不可置信,“你是因为我昨日意外碰了你一下,便一夜没睡,刻意在门外等我醒来与我说这事?”
裴聿没再说话,转身回了东厢,“砰”地一声阖紧了门。
晞时闻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被他嫌弃,撇着唇翻了个白眼,垂在裙畔的手立时握成个拳头,凭空朝他那头挥了挥。
一大早的好心情莫名添了两分堵,她怄得鼓起腮,不服气地压低声音,“我稀得碰你!”
在溪边浆洗的功夫,碰上张明意叫她一并往菜市去,晞时把下颌轻点,归家晒好衣裳,临走前瞥了眼门窗紧闭的东厢,嘁了一声,挎着篮子出了门。
这时节的春笋还嫩着,香椿也新鲜,晞时一一挑拣买过,挽着张明意的胳膊搭话,“嗳,我问你,你可知这边有没有卖香的地方?”
“拿来熏还是拜?”张明意正把眼挪向肉铺,暗自琢磨称些回去,故而随手一指右前方,“喏,穿过那条巷子,碰巧有一间,我没买过,倒是碰见宋秀才他妹妹进去过几回,我在此要几两肉,你先去,我等你。”
晞时冲她笑一笑,便走过那条小巷,寻到了那间名为“流香坊”的香铺。
虽说裴聿每月给她十两,可这世上又有哪个会嫌钱多?
她在京师插花制香,最擅做香露,今番便试一试,先做些香露拿出去卖,或许有人喜欢呢?
晞时站在铺外思索片刻,遂拔脚往铺子里去,牵出一抹和善的笑,“请问......”
话音未落,一抬眼的功夫,与莫文纶撞上,柜案后还站了一道倩影,梳着灵动的交心髻,往乌鬓上簪一支三帘银步摇,正是她那表妹莫文椿。
莫文纶一见她便高兴得迎过来,“表姐!你改主意了?”
莫文椿这时候想必是知晓全貌,虽高兴,却也同莫文纶昨日那神情一样,踞蹐着不敢上前,愧疚喊了声,“表姐。”
晞时渐敛笑容,没曾想这般巧地进了莫文椿的香铺,眼神在莫文椿的身上转了两圈,见她比从前圆润些,便淡声说寻错了地方,转身欲走。
“表姐别走!”莫文椿火急火燎冲出柜案,约莫是心中发急,侧腰不慎磕碰到尖锐案角,登时吃痛轻嘶,眼神却直直望向晞时的背影,“表姐,就留下吃盏茶吧......”
十七岁的女孩子早已隐隐浮现香铺东家的气势,面向自家表姐却小心翼翼得如同孩童。
门下珠帘被撩起,斑驳光影由晞时肩头折射进香铺内,照亮这对双生兄妹希冀的眼睛。
珠帘轻响,晞时总算转过身,冷冰冰把篮子搁在案上,因莫文椿捂着腰的缘故,她走近后便居高临下望过去,倔强地不肯去扶一扶,“都做东家了,行事还这般毛躁?”
莫文椿须臾绽开笑意,这时候缓过来,忙不迭请晞时入座,旋即替她斟茶,笑吟吟搬了条马扎,伏腰坐在晞时裙边。
仰脸盯着瞧了半晌,便笑道:“表姐变化真大,比我见过的那些小姐们都要好看。”
绝口不提姜沛一事,仿佛真是吃茶叙旧。
晞时似笑非笑瞥她,拇指握着那盏茶来回打转,顺着话道:“你也一样,怎想着要开香铺?”
莫文椿眨眨眼,“爹前几年时常带我去庄子上,我在那认识了庄头家的女儿,叫青梅,便耍在一处,主家小姐也常往庄子上去,我们私下便琢磨小姐的喜好,一来二去,便发现这些贵人们都喜用香。”
“制香嘛,我们不在行,卖些香料还是能行,便合计起来开了这铺子,青梅这几日回庄子上帮她爹干活去了,我便守在这。”
她一气说了许多,好似要将这些年姊妹间遗失的闺中话都抖搂出来。
晞时目光也微缓,环视了一圈香铺,见打理得齐整,都是些中规中矩的香料,便点了点头,算作知晓。
默了片刻,瞥见莫文纶的憔悴神色,晞时心中一叹,“去问过了?你娘可是被人做了局?”
莫文椿笑容淡下来,莫文纶塌着肩,声音里带着疲惫,道:
“我有位同窗家中有些钱财,他堂兄常混迹赌坊,昨夜兜兜转转打听下来,已能断定的确如表姐所说,我向县学告假多日,同窗来探望,只恐我出了什么事端,得知此事,便提议上书奏告官府,以揭开赌坊真面目做要挟,将欠债抵过一部分,好换娘出来。”
晞时问,“你是如何想的?”
莫文纶听出其语气不对劲,怔了片刻,便反问,“表姐觉得此法子不妥?”
半束光打在晞时的脸上,照出她目光里那点对姜沛的恨意,很快又被她遮掩下去,半晌才道:
“三教九流之地,背后多有贵人撑腰,你怎知奏告官府有用?赌坊既拿了你娘,便已知你的底细,若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