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都整理好,站起身来道:“行了,那就先这样吧。我之后再去跟Linda汇报一下情况。”
何嘉懿去到Linda办公室,大致讲了一下面试的情况。Linda现在对这种事不会太上心,便说全权交给她来决定。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何嘉懿走回自己工位。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晚宴商讨的群聊界面,新消息不断弹出,催着确认嘉宾席位和媒体证件。原本确认出席的一位艺人又临时改了航班,需要重新安排红毯顺序;媒体那边也发来消息,说有两家经纪公司希望调换他们艺人的座位。小苏正在处理这些事,何嘉懿大致扫了一眼情况,便退出了对话框。正准备关掉微信页面,沈斯白的信息提示却弹了出来。“吃饭了吗?"他问道。
何嘉懿回了个"嗯"的表情包,就没再看消息了。而屏幕的另一端,沈斯白看着始终没再弹出新消息的对话框,眼睑微垂。半晌后,他关掉屏幕,拿上烟盒与打火机,前往吸烟室。磨砂玻璃门被推开,有几人听到声音,回头看过来,又重新看向前方。沈斯白走到角落里。随着打火石摩擦的声音响起,黄蓝色火焰跃出,顺势带起一缕细细的白烟。
他松开手指,将打火机放回口袋里,偏头凑上去吸了一口。烟雾在头顶的排风口处缓慢打着旋,又被一点点抽走。一旁的冷白光映在他脸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没有温度的滤镜。沈斯白靠在墙边,垂眸看着烟雾从指间升腾起来。他其实没有太大烟瘾,也并不喜欢抽烟。在春申的那几天,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抽过。
但人在需要思考某些事情时,总会下意识地去寻找一个可以暂时脱离日常秩序的空间。对沈斯白来说,吸烟室就属于这个空间。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沈斯白将烟换到左手,伸进右口袋里去拿手机。他看向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手上动作不禁微微一顿。电话响了几声便停下了。
几秒后,又再次亮起。
沈斯白从始至终都盯着那串闪烁的号码,却没有接起。手机归于沉寂。指间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没有去抖,就着吸了最后一口,随后将烟碾灭。
红色火光率先散去,与之相随的,是最后一缕轻烟。徒留烟草味持续弥漫。
沈斯白第一次体会到死亡,是源自自己的父亲。港岛没有冬天,彼时的他也从未见过雪。他只是觉得,那一段时间的气温格外得低,冷到寒气每一天都穿透了他的血肉、直达骨髓。他将自己蜷缩进角落里,整宿整宿地坐着。除了坐着以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些什么。
他的母亲来不及崩溃,没日没夜地外出打工,白天在茶餐厅端盘子,晚上又去便利店轮夜班。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同他说话,只会在出门前匆匆把饭钱压在他的枕头底下,叮嘱一句“记得吃饭",就再无多余的话。大人们站在一旁压低声音谈话,提到“赔偿”、“利息”、“手续"之类的词语。他们以为他听不到、听不懂,又或许,他们实际上也无所谓。这样的情况,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察觉到异常。而对他们来说,已经无假去顾及一个小孩的心情了。
听到又如何,听懂又如何?
除了坐着以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些什么。但后来,沈斯白明白了一个道理。
时间似水流一般,不断冲刷着名为命运的巨石,永远川流不息地向前奔腾着。而终有一天,命运带来的重击会被这永不停歇的水流给磨平。直至时间的尽头。
一一直至死亡。
而在此之前,留给人们的选择并不多。
要么,就是直接跳去尽头;要么,就是硬生生忍着、咬牙撑下去。除了这两个选项之外,别无他法。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