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头垂眸，看不清表情。金藐出声道：“荀公。”

荀或微笑道：“醒了。”

“唤我字吧，阿藐虽年幼，在我心里却与我的友人一样。”幼童一愣，很快说道：“文若…"不待她说什么，荀或笑着摸摸她的脸颊，“你生病了自己知不知晓？”

“仲德说你进书房休息到下午都没出来过，我有些担心就来看看，这才发现你发烧了。好在烧得不重，华佗为你施了针，很快就退了烧，仆从已经去熬药了，华佗说喝上几副药应是能好。”

“换季天凉，阿藐小心些身子。”

“你啊，小小年纪操这么多心，身子更要照顾好，动脑子的活儿比动身子的事要更费精力的。”

戏志才总说荀或啰嗦，但金藐却感觉好像第一次听荀或说这么多的话，而且是无关公事的话。

荀或接着叹道：“阿藐，你可知，今日你在主公面前说的那一番话，赞同主公接天子过来，对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轻轻叹息：“阿藐之言，对或来说，重若千斤。”金藐想到，背着荀或后来与曹操等人定下的计策，一向平静的小心灵有几分波澜。

她想了想说道：“文若想匡扶汉室？”

荀或点头：“或生不逢时，生在汉室走下坡路的时候，年少时努力读书，就励志有一日要让这天下重回盛世，可惜待到或学而有成的时候，汉室已然走到了末路，天下又大乱。”

“你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或会选择主公？”金藐点头，她的确有几分好奇，因为曹操虽说一直打着汉室忠臣的名号，实际上是个人都看得出他的野心。

荀或道：“当年十八路诸侯齐聚洛阳，讨伐董卓，其余诸侯包括盟主袁绍在内，都没有一个愿意主动出兵攻打，整日寻欢作乐，隔岸观望。唯有主公心有愤慨，心存大义，绝然独自率兵去打！或觉得这些人里面，若论胆识、大义和担当者，也只有主公一人，其他人都私心太重。”“后来他因此损失惨重，却也没自此放弃，而是重振旗鼓，先合袁绍，后打青州黄巾军，就此大胜，或又看出主公的韧性。”“胆魄、担当、韧性，要成大事，这三者何其重要，或放眼天下，主公或许是唯一能够拯救汉室的人。”

金藐望着荀或的眼睛许久，她发现，这双温润明眸极其善于识人，仅从一个人的所作所为中，就能敏锐地看出这个人的优缺点，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曹操有这些优点，也的确有能力成为荀或期待的汉室救星，然而他还是低估曹操的野心了。

或许荀或是找不到比曹操更加合适的人，只能孤注一掷将希望都押注在他身上，他这样聪明的人，也不可能完全看不出来曹操真正的野心。荀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天子有了着落，多亏阿藐在主公面前替天子说话。”

金藐默了默。

“文若，你先前常与程公说他做事过于刚强，过刚易折，要软些，软则坚韧，软则意味着适应与变化。藐觉得，这句话非常有道理。”“你匡扶汉室是为了天下黎民吗？”

荀或一愣，说道：“或许是吧，但也一部分是为了心中所想所坚持。”话说到这里，金藐不再出声试探。

放在这个时代身上，放在诸如荀或这一类人的身上，他们心中所信仰的东西，并非简单的一句天下黎民苍生可以概括，在他们的信仰中，正统二字大过于天。

金藐喝过了药，她原本留下就是因为不放心想要见见荀或，见他还算正常，便干脆回家休息了。

她回了家，金大娘才知道小闺女又病着了，吓得来回忙碌，又是熬汤又是熬药，不停歇。

金无涯一回来，高兴说道：“我今天碰到主公了，主公好像心情很好，还夸了我，阿藐你是不是给主公献了好策，为何主公那么高兴，看我那么顺眼呢?金藐…”

她想起了一件事：“阿爷应该快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