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论(1 / 2)

第132章争论

“奉天子,你们可知意味着什么?”

出声的不是众人所期待的幼童稚嫩的声音,而是中年文士沉缓的声音。他目光深邃厚重,眉头皱起一道沟壑。

众人才恍然发现,除了小阿藐以外,一向低调的贾诩竟然也还没有发表过意见,他先前开口只说了天子东迁这件事与长安那两货的为人,对于毛阶提起的奉天子战略没有表达丝毫的看法。

他因为一向低调,不说话的时候存在感极低,众人一时间竞然也没有想起来。

或者说,已然默认了他会同意。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惯性思维?因为先前贾诩在长安的所作所为,与奉天子号令天下有何不同?

他让郭汜等人攻入长安城,控制天子与朝堂,初衷都是借天子的便利,来发展自己的势力,与现在毛阶提出来的奉天子以令不臣,从根本上没有什么不同既然他前头已经做过了,众人便默认他会赞同这样的提议。贾诩就这样被自然而然地忽略过去了。

他此刻忽然出声,望着众人,声音比往常更沉上两分。“在下虽说先前曾做过的事,与这般别无二致,但正因为已经做过,且诸位都已经看到了结果,在下更不能同意。”周瑜说道:“先前您还说您不后悔,现在又后悔了?“先前周瑜曾问过,贾诩却说不后悔自己的作为,只怪蠢人太蠢,自己识人不明。然而此时,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是不赞同这样的谋略了。贾诩叹道:“诩不后悔,虽说三年过去,结果一塌糊涂,荒唐至极,将天下和朝堂搅和得一团乱,背负无数的骂名。”“然而,我的初衷本没有错。”

他忽而话音一转:“正因为诩做过了,已有前车之鉴,主公更不应该去走这条路,当时为之是不得已。在那样混乱的局面下,没有一个人可以站出来掌控大局,如果不攻去长安,数万的凉州军恐怕就会沦为散兵游勇,带来更大的危害。若有人带领,则能成为一股势力。”

“现在主公却与当时的情况截然不同。你们看,主公去岁得了三州之地,如今手握四州之地,且冀州兖州这等关键的地方尽在手里,纵观南北,优势不可谓不明显。”

“既然优势在我,发展势头良好,为什么要冒险去做一个几乎能改变我们整个阵营战略方向的决定?”

“若势头良好,则应该保持现状,稳扎稳打,只有身处险境无路可走,才穷则思变。就像是一条路走到了尽头,没法走了,才考虑换一条路走,如果这一条路眼看着畅通,为什么要冒险去走一条完全不明前路、风险重重的路?”他几乎以一种质问的口气问着毛阶:“你可知,奉天子带来的重重危害?”“若我们真的去做了,将来就把主公架在了天底下最大的火炉上面烤,将来他行事就会束手束脚,更可能再无法寸进。”他落下一句,让众人心间一颤的话:“即便得了天下又如何?”“得天下,永为人臣也。”

这就是奉天子号令天下所有好处中带来的唯一弊端,这个弊端对于野心志在天下曹操来说,却是致命的。

这世间万物从来没有一件是完全好的一面,祸福从来相依。曹操若想要得奉天子的便利,则要承担奉天子带来的枷锁。贾诩先前就已经有过类似的经验,故而他比谁都看得清楚里面的种种。金藐心中一叹,到底是贾诩。心思深沉,心眼明亮。曹操听了,果然心中一凛,他知道贾诩是老成之言,绝非是因为不赞同而胡言乱语恐吓他。这个事得从大方向去想,从他遥远的目标与志向去想。用贾诩的话来说,他得先扪心自问,他要的是天下,还是要的不仅仅是天下,更是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

金藐坐在一旁,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水。她的心也如同这水一般,冰冰凉凉,但平静透澈。

其余众人却觉得,贾诩的话就像是一桶刚解冻的大河冰水,骤然从屋顶上泼了下来,让方才还激昂热火的大才谋士们的心彻底地冰冷下来,也冷静下来。奉天子固然好,至少从过程看来,绝对是利好的,只是如果为了过程更加便利一些,就舍弃了最终的目标,值得吗?这个问题,得问曹操了,身为谋士的他们,能做到帮主公谋天下,却做不到帮他定下自己的目标。

曹操心里实在是肉痛,叫他割舍掉这大好时机,他实在不愿意,但若是真做了,贾诩所言又不假。

打心自问,他真的甘心做一个控制天子的权臣,而永不称帝吗?若称帝了,他前头所作所为算什么,必然遭遇全天下群起而反之,若不称帝,则一辈子为人臣。

金藐不禁想起了曹魏的后来,曹操奉天子称不得帝,曹不称帝了,但后代却被篡位了,与他们代汉室天子一模一样的剧本,用司马家的话来说,反正您家的龙椅也是偷来的,我们不过是效仿您而已。这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下场。

纵观前朝,秦朝靠自己数代努力打来的天下,谁人敢说不是?大汉太祖刘邦也凭自己打来的天下,而非偷来篡来的,纵使出身草莽,谁人说他不正统?曹操如果不奉天子,靠自己打天下,司马家敢这么篡位吗?再往后看历史,宋太祖赵匡胤窃了周世宗柴荣的江山,不也是花费了极大的代价,开出了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好噱头,捧起儒家,让儒家为自己传美名,上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