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心下既不齿荣安的下作,又很感念赵王妃的帮助,真诚地拉起她的手道:“谢谢你,心柔。”
她心里已经把赵王妃放在她的“好朋友”之列。赵王妃淡淡笑了笑,只是笑里有几分苦涩:“我看她们都不和你交好,我倒是想陪你玩,只是娘娘那边离不得我侍奉。”同是做媳妇的,宝楹对她深表同情,绞尽脑汁地给她出主意:“婆媳不和是夫君无德,你让你家殿下去跟贵妃交涉呀!”她把自己的经历分享给赵王妃,当初徐贤妃是如何罚她抄经,甚至还要打她,都是宗铎帮她顶了回去。现在贤妃别说找她立规矩了,连每个月的进宫请安都免了。
赵王妃苦涩一笑,心头陡然升起几分妒意。宗铆是不可能为了她违逆贵妃的。
那母子俩简直是一条心,要她娘家的政治资源还不够,连她这个人也一并要压榨殆尽,白天伺候完贵妃,晚上还得伺候赵王。她暗自攥紧拳心,脸上却挤出一丝笑意:“我得回去侍奉娘娘了。等明儿天晴了,再抽空带你去行宫四处逛逛吧。”“嗯嗯嗯!”
宝楹连连点头。
离开暖阁,本想去找荣安郡主算账,可是转念一想,她答应过宗铎不跟人起冲突的。
哼,她宝儿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跟那个坏蛋郡主计较。晚宴仍设在清和殿,宴席间有伶人进献歌舞。贵人们对歌舞是稀松平常的态度,不过是借着个热闹的氛围聊天罢了。宝楹就不同了,她爱看迤逦升平的歌舞,爱看戏看杂耍,爱一切热闹的东西。
于是乎,她的两只眼睛盯着曼妙舞姿,两只耳朵赏闻仙乐,嘴巴还不停地品尝着席间的珍馐美馔,心里暗叹这些贵人怎么这么会享受。席散后回到寝居,里头一片阆然,宗铎还没回来,想必是前殿的应酬还没散。
方才席间的蜜酿酒清甜可口,宝楹一时贪杯喝了许多,一走进屋里,暖热的地龙烘得她脑袋晕沉沉的,囫囵除下衣裙,一头栽倒在榻上睡了过去。宝和殿的宴席直至月上中天方渐渐落幕。
宗铎回到寝居,里头亮着幽微的烛光。
屋里没有熏香,倒是有股幽淡的腊梅花香,间中夹杂着一丝醉甜的酒气,倒也不难闻。
他立在灯座旁挑亮烛芯,誓进里间,便见脚下散着一件通袖袍,旁边七零八落地丢着外穿的织锦绫裙,内搭的夹袄、贴身的绸衫……简直不像话。
宗铎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皱,顺着一地散落的衣物走到榻边,只见宝楹躺在上面睡得正香,她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个粽子,只露出一颗脑袋来。乌浓的长发铺在锦衾上,她圆圆的脸就藏在那如瀑青丝里,雪腮上泅着一层绯色,像三月季春里的桃花瓣。
烛火摇曳,暖光柔柔地洒在她的脸上,酡红的醉颜看上去恍如新娘的盛妆。宗铎心里一动,压下了叫她起来收拾狼藉的念头,出去让人送了一盏醒酒汤进来。
宝楹睡得昏昏沉沉的,被人叫醒的时候,下意识地将脑袋往枕头里钻。“嗯,还要睡,不要吵我……”
她发出小兽一样的喃喃呓语。
宗铎立在榻边静静看着她。
她的不通人性,也唯有在睡觉时可爱一点罢了。他将醒酒汤放在榻边的月亮桌上,转身去了外间规划明天狩猎的路线。宝楹赖了一会儿床,揉揉眼睛从被窝里坐起来,只觉得脑袋隐隐作痛,更兼口干舌燥,顺手拿起桌边的醒酒汤,“咕都咕嘟″地喝完了。见外间亮着灯火,她随手披了件外袍走出去,果然见到宗铎坐在灯下,专注地执笔在纸上圈圈点点。
宝楹凑上前,见他面前展着一张牛皮卷轴,上面画着好些复杂的线条。她看不懂,便虚心求教:“这是什么呀?”
“围场的地图。“宗铎头也不抬。
宝楹早就习惯了他冷淡的态度,歪着头饶有兴趣地看起了地图。行宫在围场的东南角,没想到占地竟远不足围场的一成大。地图上画着山峦河流的走向,还标注着哪些区域会有什么动物出没。宝楹兴致勃勃地看图认动物,手指在地图上一个一个点过去。“这是狗狗。”
宗铎余光一瞟:“是狐狸。”
“这是马儿。”
“是鹿。”
“这是狸花猫!”
……是豹子。”
宝楹想起早上晋王妃说的话,连忙抱着他的胳膊摇了摇。“殿下,我听说去年冬狩,晋王殿下猎了头豹子,剥了皮给他的王妃做冬衣穿呢。我好羡慕呀。”
说完,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宗铎,希望他能领会自己的“弦外之音”。宗铎不着痕迹地拂开她扒在自己胳膊上的手,顺便无情打破她的幻想:“讹传罢了。铠就算真能猎到豹子,也断不会拿来讨女人欢心。”宝楹不高兴了:“你这话说的,好像讨女人欢心很浪费似的。”“本来就是。豹子的皮毛难得,无论是献给皇上,还是赠予交好的臣子,都可算是物尽其用。昏了头才会拿去给女人做冬衣。”宝楹咬着唇,幽幽地盯着他:“那什么皮毛才能给我呀?”宗铎瞥她一眼,不加思索道:“兔毛。”
不过,他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去逮兔子,所以她连块兔毛也分不到。宝楹不说话了,扭过脸去暗暗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