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拿帕子擦去木柄上水雾凝聚的热汽,帮她斟了一碗热酪茶到描金白玉碗里,醇郁的香气立刻滚沸出来。宝楹见他只斟了一碗茶便要将铜壶放回去,忙又拿了个碗放到他面前:“给我也倒一碗。”
宗铎将茶碗推到她面前去:“我不喝。”
“真不喝?”
宝楹狐疑地看着他。
这可是香喷喷的热腾腾的玫瑰乳酪茶,谁会拒绝在冬夜来上一碗呢?宗铎不说话,将铜壶放回风炉上,又坐回去继续写他的公文。宝楹捧着茶碗,一边小口啜饮,一边疑惑地观察着他。乌龙茶的幽甘中和了乳酪的浓醇,伴着清甜的玫瑰香,层层丰富的味道在齿颊间绽开。真好喝,他为什么不喝?
是了!他肯定是在对她欲擒故纵,想要引起她的注意。哼哼,她才不上当呢。
反正,那小铜壶里煮的酪茶就两个人的份量,她又不是喝不完。宝楹一口气喝完两碗热腾腾的酪茶,浑身泛着暖意,甚至出了一层细汗。外头敲过二更的鼓声,时辰不早,是时候沐浴安歇了。浴房在内间的后面,开了两道门,一道连着室内,一道却是给宫侍们抬水进去用的。宝楹折进去沐浴,宗铎倏然感觉面前天地一宽。终于清静了。
他重新凝起神思,开始思索冬狩的事。
明日是冬狩大典,后日才正式开狩。虽然冬狩没了巡盐御史这样诱人的彩头,不过也不可掉以轻心。
冬狩更能展现个人能力,也是皇子们拉拢朝中武将的好时机。因为去军营待了两年,他缺席了两次冬狩;而今年又是老五宗铆头一回参加冬狩,正是风头正劲之时。
多了这两位皇子的加入,许多没站队的将官都在观望中,因此今年冬狩必然很热闹。
宗铎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亦不惧其他皇子们的明枪暗箭。不过,今年确实是有一样脱离他掌控的地方一一
他的王妃。
这个獠儿,简直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说到御下,宗铎其实很有手段。刚接手龙禁卫的时候,里面全是一些靠着恩荫进来混日子的纨绔子弟。在他手下整治不到半年,龙禁卫便可与锦衣府这档的精锐一较高下。
可是,所有御下的手段在她面前失效了。因为对一个听不懂话又没有追求的小笨蛋,根本不可能指望她做出改变。
原本他是不准备让她来行宫的,可当时被她缠着撒了一通娇,不知为何竟松了口。
嗯……许是嫌她吵吧。
想到这里,忽然听到一阵似有若无的轻泠歌声。凝神一听,果然是从浴房的方向传过来的。这个家伙,连沐浴都不安分!
宗铎实在忍无可忍,从墙上取下长剑,出到廊院外练了一回剑。雪风呼啸,刻骨生冷,他却练出了一层薄汗。
夜沉星淡,月落疏桐。
还剑入鞘,回到寝居之内,她已经歇下了。屋里静悄悄的,灯座上的对烛吹熄了,只留了一盏小小的书灯。
跃动昏黄的室内,浮动着女子沐浴过后的淡香。这香气分明浅淡得很,却无处不在。
外头雪风肆虐,要开窗透气也不可能。
宗铎微微敛起眉心,寝居是最私人的地方,他不喜欢这种被入侵的感觉。草草洗漱完,他回到榻上睡下,极力地忽略掉那幽淡的甜香,细细思索起明日的冬狩来。
而在大床那头,宝楹也没有睡着。
白天在马车里睡了一天,她此刻正精神着呢。宝楹在床上翻了个身,拉开一线帘帐,露出一对大眼睛往外看。
虽是半夜,不过窗外的雪光照进室内,倒是勉强可以视物。宗铎睡的榻就在窗边,他身量高挑,睡在那张短榻上是有点逼仄,甚至需要将长腿微微屈起才能够躺下来。
宝楹忽然觉得,其实他对她还挺好的。她虽然只去过几次明性殿,但是看得出来他是个挺讲究的小王子,衣食住行都是顶配,现在竞肯屈尊睡小榻。其实,就算宗铎说他要睡大床,让她去睡榻,她也不会说什么的。反正那张短榻要塞下她绰绰有余。
还是说他其实是在装可怜,想让她主动去邀请他同床共枕呢?宝楹抱着枕头下了床,蹶起鞋子走到榻前,轻声呼唤道:“殿下、殿”宗铎没睡着,也不准备搭理她。
不过,眼下少女在耳畔吐气如兰的场景,莫名令他想起新婚那夜,她就是这样轻声喊他,还扑上来想要亲吻他……
他立刻睁开眼睛,不给她一丝得逞的机会:“什么事一”他的声音忽然一僵。
屋里烧着地龙,很暖和,她只穿了件轻透的纱衫,站在围榻上方弯腰俯视着他。目之所见,是那对丰圆饱满的玉峰,离他的鼻尖不到三寸的距离。宗铎瞳孔微微扩大,喉结有一瞬间的滞涩,脸上蓦地就烧起来了。她那甜软的嗓音还在耳边蛊惑人心:“殿下,榻上睡得肯定很不舒服吧?床上可大了,睡两个人都绰绰有余呢……”果然,她还想着色诱他!
宗铎脸色一冷,正欲开口斥责,却听到她真诚地说道:“你去大床睡吧,我跟你换,榻上我也能睡得很舒服。”
宗铎愕然,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借着窗外的晖光,她那张稚纯的脸无辜又坦然地看着他。垂下视线,那对雪团还大喇喇地在他眼前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