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廷玉认得她。
是庄西李铁匠的女儿,小名叫妞妞,最爱吃麦芽糖。
他每次去镇上,都会给她带一块。
“妞妞……”栾廷玉蹲下身,想摸她的头,手却穿过了虚影。
“栾叔叔别难过。”妞妞甜甜地笑,“我要去找爹娘了。叔叔也要好好的,要开心哦。”
她挥挥手,也化作白光升起。
太极图中,再无幽绿光芒。
所有亡魂,超度完毕。
公孙胜再也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后倒去。
苏檀儿连忙上前扶住他,却见他脸色已不是苍白,而是透着死气的青灰。
血煞纹路布满整张脸,在皮下蠕动,仿佛随时会炸开。
“道长!”苏檀儿慌了。
栾廷玉也快步走来,看着公孙胜的样子,眉头紧锁:“他这是……”
“血煞反噬。”苏檀儿带着哭腔,“道长本来就有隐疾,刚才强行做法,现在……”
栾廷玉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赤红色的药丸:“这是我从南疆得来的‘火龙丹’,以赤阳草为主药炼制,专克阴寒邪气。喂他服下,或许能暂时压制。”
苏檀儿接过药丸,犹豫地看向栾廷玉。
“放心,没毒。”栾廷玉别过脸,“我要杀他,刚才就杀了,用不着下毒。”
苏檀儿这才将药丸喂入公孙胜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丹田。
公孙胜闷哼一声,脸上青灰色稍褪,血煞纹路的蠕动也缓了下来,但并未消失。
“只能暂时压制,治标不治本。”栾廷玉看着公孙胜缓缓睁眼,冷声道,“你刚才说,最多还能活三个月?”
公孙胜艰难坐起,苦笑道:“现在……恐怕只剩两个月了。”
栾廷玉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你之前答应过我,超度之后,告诉我你在查什么。”
“是。”公孙胜点头,将血幡之事、梁山旧部接连死亡、毒龙尊者背后的“主人”,一一道来。
他没有隐瞒,包括自己体内的血煞隐疾与梁山因果线的关系。
栾廷玉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公孙胜说完,他才开口:
“你说的这些,我大概知道一些。”
公孙胜和苏檀儿都是一愣。
“三年前,祝家庄被破后,我假死脱身。”栾廷玉望向远方,声音平静,“不是怕梁山追杀,而是发现了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祝家庄被攻破的前一夜,有个神秘人来过。”栾廷玉回忆道,“那人穿着黑袍,戴着鬼面,和今晚那个毒龙尊者的打扮很像,但不是同一人。他找到我兄长,说只要祝家庄归顺他背后的‘主人’,就能保庄子平安,甚至能赐予长生。”
“我兄长拒绝了。”栾廷玉眼中闪过痛色,“他说祝家庄世代忠良,绝不与邪魔外道为伍。那神秘人也不恼,只是冷笑说:‘既然如此,明日之后,祝家庄将成鬼蜮。’然后化作一阵黑烟消失了。”
公孙胜心头一震:“你是说,梁山攻打祝家庄,背后有那‘主人’的推手?”
“我不确定。”栾廷玉摇头,“但太巧了。神秘人刚走,梁山大军就到了。而且……你们梁山当时的军师吴用,是不是得了一卷‘天书’?”
“你怎么知道?”公孙胜瞳孔骤缩。
那是梁山最高机密。
吴用在还道村受三卷天书,只有宋江、卢俊义等寥寥几人知晓。
栾廷玉一个外人,怎么会……
“因为那个神秘人提过。”栾廷玉一字一顿,“他说:‘吴用的天书,是我主人给的饵。梁山一百零八人,都是我主人养的蛊。时候到了,自然会来收。’”
这话如惊雷炸响。
公孙胜浑身冰凉。
饵?蛊?收?
如果神秘人说的是真的,那么梁山聚义、征讨四方、乃至最后招安离散,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棋局?他们所有人,都是别人养的“蛊”,只等成熟了,就收割精血魂魄,炼制血幡?
“我不信。”公孙胜摇头,“吴学究的天书,是九天玄女所赐……”
“九天玄女?”栾廷玉嗤笑,“你真见过神仙?”
公孙胜语塞。
他是修道之人,自然信世间有神仙。
但九天玄女赐书这种事确实太过离奇。
当年他也曾怀疑过,可吴用言之凿凿,宋江又深信不疑,他也就没深究。
现在想来,疑点太多了。
“那个神秘人还说了什么?”公孙胜急切地问道。
“他说……”栾廷玉皱眉回忆,“‘血海无涯,幡影渡魂。天罡地煞,皆为薪柴。’我当时听不懂,只当是疯话。但后来我暗中调查,发现不止祝家庄,曾头市、东平府、东昌府……梁山打过的地方,都有类似的神秘人出现过。”
他顿了顿,看向公孙胜:“而且,所有战死的重要人物,比如曾头市的史文恭、东平府的程万里,他们的尸体,事后都不翼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