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分辨出那似乎是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
如鬼魅,如幻影。
夜风吹拂,衣袂仿佛微微飘动了一下。
那人……或者说那东西,似乎正在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刚刚结束屠杀的山坳,注视着这片血肉屠场,也注视着他——这个浑身浴血像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看到了多少?
李逵混沌的脑子无法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
是幻觉吗?
是山里的精怪?
他用力眨了眨被血糊住的眼睛,努力想看得更清楚些。
可就在这一眨眼之间,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了。
就像从未出现过。
山梁上空空荡荡,只有月光流淌,以及更浓重的黑暗。
是眼花了?
李逵僵立在原地,屠杀后的疲惫如山一般压了下来,伤口也开始传来钻心的疼痛。
但他心中那巨大的空洞,并没有被填满,反而因为那惊鸿一瞥的白色身影,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这不安很淡,很快就被更汹涌的悲痛淹没。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再也拼凑不起来的布片,喉咙里终于发出了一声如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他慢慢弯腰,捡起那把卷了刃沾满血污的朴刀,又走过去,提起了那只最大公虎的头颅。
他需要证据,向世人证明,他给娘报仇了。
尽管,这毫无意义。
他迈开脚步,拖着沉重无比的身躯,一步一步,艰难地离开了这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山坳。
身影融入漆黑的林间,只有那滴滴答答的血迹,和他粗重的喘息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噩梦。
而远处的山岭,依旧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