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东京城,此刻竟仿佛没有林冲的容身之所!
只有奔跑,不停地奔跑,才能将那致命的陷阱暂时甩在身后。
巷子似乎到了尽头,前方隐约传来宽阔街道上巡夜兵丁整齐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的铿锵声。
林冲猛地刹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汗水和血水混合着流下鬓角。
不能上街!
他目光急扫,看到侧面一条几乎被两侧高墙阴影完全吞没的小巷。
他毫不犹豫地矮身钻了进去。
这条巷子更窄,更黑。
头顶只有一线被两侧高耸屋脊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连星光都透不下来。
腐烂的菜叶、死老鼠的恶臭和不知名的污浊气味浓烈得令人窒息。
脚下是深可及踝的泥泞污水,冰冷刺骨。
林冲放慢脚步,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在黑暗的夹缝中潜行。
他竖起耳朵,捕捉着四面八方的动静,手中的蛇矛枪尖微微下垂,却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杀人的角度。
就在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一丝,以为暂时摆脱了追兵时——
咻!咻!咻!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从两侧高墙之上、从前方巷道的黑暗深处,骤然响起!
十几点寒星撕裂空气,速度快得瞬间笼罩了林冲全身要害!
暗器!淬毒的暗器!
林冲浑身汗毛倒竖!
这不是寻常护院的围捕,这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对方显然早已算准了他可能逃亡的路线,在此布下了绝杀的陷阱!
生死关头,沙场磨砺出的本能超越了思考!
林冲双脚猛地向下一跺,泥水飞溅!
身体在间不容发之际,违背常理地向后急仰!
整个脊背几乎贴到了冰冷湿滑的墙壁上!
同时,手中丈八蛇矛爆发出惊雷般的乌光!
呜——嗡!
沉重的枪身被他舞动如风!
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只有快到极致的格挡!
枪影在他身前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铁壁!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
无数火星在枪影与暗器的碰撞处疯狂迸溅,照亮了他沾满血污却坚毅如铁的侧脸,还有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着狂怒与不屈火焰的眼睛!
一支淬着幽蓝光芒的棱形飞镖被枪杆狠狠磕飞,钉入对面的土墙,深没至柄!
一枚边缘带着细小锯齿的柳叶刀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带起一片布料和几点血珠!
还有数点细如牛毛的毒针,被急速旋转的枪风搅偏,“噗噗噗”地射入他脚边的泥水里!
一轮暗器风暴,被他以惊险到毫厘的方式堪堪挡下!
但巨大的冲击力和一瞬间爆发的力量,也让他双臂发麻,气血翻腾,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震得五脏六腑一阵绞痛。
巷子两侧的高墙上,数道黑影无声地滑落下来。
前方巷子尽头的阴影里,也缓缓踱出几个手持奇形兵刃、眼神冰冷的身影,彻底堵死了去路。
林冲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泥水浸透了他的靴子和裤腿。
他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墙壁,手中紧握的丈八蛇矛斜指地面,枪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肌肉过度爆发后的本能反应。
汗水和血水混合着,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不断滴落。
前有堵截,后有高墙,两侧是虎视眈眈的杀手。
这幽暗的深巷,竟成了插翅难飞的绝地!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布下这天罗地网,只为取他性命!
林冲的目光扫过前方黑暗中缓缓逼近的身影,又掠过两侧高墙上如鬼魅般无声落下的杀手。
他握枪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一股近乎同归于尽的决绝之气,在他胸中疯狂滋长。
纵是死,也要拖几个垫背的!
一阵富有节奏的木质车轮碾过湿滑石板路面的声音,突兀地从巷子口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立刻打破了巷子里凝固的杀意。
林冲和杀手们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杀手,都不由自主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齐刷刷地投向巷口。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一个极其独特的轮廓。
一辆轮椅。
木质结构,线条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坚实感。
轮椅上端坐着一个人。
一身素白如雪的锦袍,在这污秽的暗巷里,白得刺眼,不染纤尘,仿佛隔绝了周围所有的黑暗与泥泞。
他的面容异常年轻,甚至带着几分近乎病态的苍白和清秀,薄唇紧抿,唇色很淡。
但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冷、沉寂,没有任何波澜,却仿佛能洞穿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轮椅无声地碾过湿滑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