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元帅!月宫玉兔带着药杵打上门来了!说是您偷了嫦娥仙子的
红盖头飞过墙头,正好罩在土地公脑袋上。
猪刚鬣抄起钉耙就往外冲,听见翠兰在身后喊:记得留只兔腿当宵夜!
…………
公鸡还没打鸣,猪刚鬣就被窗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三五个小厮叠罗汉似的趴在窗棂上,最下面那个脸憋得发紫。
姑爷醒了!最顶上的小厮一嗓子嚎出来,人梯哗啦散架。
猪刚鬣挠着肚皮坐起身,发现翠兰早已梳妆完毕,正用铜黛笔描眉。
晨光透过纱帐,在她脸上敷了层蜜粉似的柔光。
他看得入神,没注意自己的猪尾巴正欢快地拍打床榻,把鸳鸯绣枕扫到了地上。
今日要见族老。翠兰从妆奁里取出个锦囊道,含着这个,别开口。
猪刚鬣抖开锦囊,倒出三颗蜜渍杨梅,囫囵塞进嘴里。
果核卡在獠牙缝里,滋儿滋儿响。
高家祠堂比昨日多了十二把太师椅,每把椅子上都坐着个皱得像陈皮似的老头。
猪刚鬣刚迈过门槛,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有位族老咳得太急,假牙飞进了香炉里。
这就是咳新姑爷?最年长的族老眯着昏花老眼,摘下面具瞧瞧。
翠兰在袖底掐了掐猪刚鬣的手腕。
他深吸一口气,摘下面具的瞬间,祠堂里静得能听见蜜饯在牙缝里融化的声音。
突然,西首的族老拍案而起:妖孽!
镶金拐杖指着猪刚鬣的鼻子,高家诗礼传家
话未说完,猪刚鬣打了个喷嚏。
獠牙上粘的杨梅核地击中族老发髻,白玉簪子应声而断。
族老摸着头顶散落的白发,突然想起三十年前被雷劈中的感觉。
好功夫!高太公急忙打圆场,贤婿这是呃隔山打牛!
翠兰掀开带来的食盒:各位叔公尝尝新做的蜜饯。
甜香弥漫开来,老人们的注意力立刻被黏糊糊的桃脯吸引。
趁他们牙齿被粘住的空档,她拽着猪刚鬣溜出了祠堂。
后院井台边,翠兰打水给他洗脸。
猪刚鬣趴在水桶上,看见水面倒映着两张脸:一张如三月桃花,一张像腊月冻坏的冬瓜。
他搓着耳朵后的泥道:其实,俺可以回云栈洞。
翠兰突然把湿帕子拍在他脸上:我高翠兰的丈夫,轮不到那些老古董说三道四。
她擦得用力,差点把他眼睫毛搓成卷帘门,不过你得学学《赘婿守则》。
午后,猪刚鬣蹲在书房里,九齿钉耙压着竹简。
这本《高氏赘婿守则》足有三十斤重,其中二十八斤都是历代赘婿的血泪批注。
他正读到不得在宴席上发出吧唧声时,窗外传来孩童嬉闹。
七八个顽童趴在墙头,最胆大的那个正用竹竿挑他的钉耙玩。
猪妖姑爷!孩子们齐声喊道,表演个吞西瓜!
猪刚鬣眼珠一转,突然对着砚台深吸一口气。
墨汁化作黑龙窜出窗外,淋得小崽子们像一群黑脸灶君。
孩子们尖叫逃窜,有个胖小子卡在狗洞里,屁股上还留着个墨汁爪印。
“哈哈哈……”
笑声突然卡在喉咙里,猪刚鬣看见翠兰站在月洞门下,手里捧着叠新衣。
阳光穿过她的杏色纱裙,在地上投下蝴蝶似的影子。
他慌忙把钉耙藏到身后,结果勾破了刚糊的窗纸。
翠兰却笑了:我六岁时也往叔公茶壶里撒过盐。
她展开一件深青色长衫,试试合不合身。
猪刚鬣笨拙地系着衣带,突然发现襟口绣着暗纹,是云朵托着个小猪头。
他鼻子发酸,想起天河练兵时,自己的战袍也曾绣着类似的云纹。
翠兰!他刚开口,远处突然传来鼓乐声。
管家气喘吁吁跑来:小姐!县太爷,带着圣旨来了!
高老庄正厅,县太爷的官帽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他展开黄绢,念到听闻高家招得异人时,斜眼瞟着猪刚鬣的獠牙。
圣上重阳登高,欲观县太爷突然结巴,观那个祥瑞。
猪刚鬣的尾巴在袍子里卷成了麻花。
他当然知道皇帝老儿想看什么。
翠兰突然跪下:家夫染了恶疾,恐污圣目。
她抬头时眼里噙着泪,民妇愿献上祖传玉璧。
县太爷的师爷突然凑到县太爷耳边耳语几句。
猪刚鬣的耳朵动了动,捕捉到天师府降妖几个词。
他眯起眼,看见师爷袖口露出半截黄符,朱砂画的咒文还在微微发亮。
当晚,猪刚鬣蹲在房梁上守到三更。
果然看见师爷鬼鬼祟祟摸进后院,在井台边埋了什么东西。
他刚想跳下去,忽然闻到熟悉的桂花香,翠兰穿着寝衣站在梨树下,手里握着把寒光闪闪的剪刀。
出来。她对着空气道,我看见你了。
师爷吓得栽进花丛。
翠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