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和沈炼被劈傻了。
杵在原地。
大明开国到现在,没出过这种事!
把一个当过皇帝的,废成老百姓!
这。。。这比杀了他还狠!
狠一万倍!
杀了他,他死了也还是个皇帝,史书上得给面子。
可废成庶人,他就只是个叫“朱祁镇”的囚犯!
他干过什么,他当过皇帝这事,全没了!
全都被扒光,扔进茅坑里。
连他的名字,都会被钉在柱子上,永远翻不了身!
这哪是诛心。
这是挫骨扬灰!
于谦浑身一抖。
他再看向太子的时候,眼神里全是惊涛骇浪。
这种釜底抽薪的狠招。
绝了!
这他妈才是当皇帝的手段!
沈炼吸了口冷气。
他突然懂了。
这一招,不止是罚朱祁镇。
更是把那些还想他回来的人,念想全给断了!
一个老百姓,一个囚犯,还迎回来?
迎回来干嘛?
这竟然是从根子上断了后患!
“好。。。好。。。好一个废为庶人!”
过了好半天,于谦才回过神。
他对着朱祁钰一个大揖拜下去,声音都在发颤。
“陛下,太子这法子,是安邦定国的万全之策!”
“不杀,是仁。”
“废掉,是法!”
“仁法都在,全了您的兄弟情,也正了国法,还没了后患!”
“臣,附议!”
沈炼也赶紧趴下。
“臣,附议!”
朱祁钰看着底下的两个重臣,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平静的儿子。
心里那点犹豫,全没了。
他猛的一拍扶手。
那张扭曲的脸,终于松开了,只剩下冰冷的杀伐决断。
“拟旨!”
。。。
南宫。
奉先殿。
晨风刮着骨头。
吹的朱祁镇身上甲叶“哗啦啦”的响。
他已经在殿顶站了一个多时辰。
从天亮,站到太阳老高。
他就跟个石像一样。
手里拿着弓,低头看着底下不敢上来的锦衣卫,嘴边是又疯又凉的笑。
他就是要等。
等他弟弟下令。
等乱箭把他射成筛子。
他要用自己的血,给朱祁钰的皇位,刻上一道永远抹不掉的疤。
突然。
底下围着的锦衣卫让开一条路。
一个太监,被几个锦衣卫护着,捧着黄卷,快步走到殿前。
朱祁镇心里一动,冷笑。
“怎么?”
“忍不住了?”
“白绫还是毒酒?”
那太监没理他。
只是展开手里的黄卷,扯着尖嗓子,让整个南宫都听的清清楚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继天立极,首重德行。前大行皇帝之长子朱祁镇,昔以元子之尊,承继大统,本应上敬天命,下抚黎民。然其亲政以来,偏信奸宦,穷兵黩武,致土木堡一役,丧我朝精锐数十万,身陷敌手,使京师震动,社稷几危。。。”
一开头,就是数罪状!
朱祁镇脸上的笑,僵住了。
不对!
剧本不对!
太监的嗓门一声高过一声。
字字是刀。
“。。。幸赖皇天后土,祖宗庇佑,朕临危受命,赖于谦等忠臣勇将,方保江山无虞。及至朱祁镇还朝,朕念手足之情,尊其为太上皇帝,供养于南宫,未尝有半分亏待。孰料其包藏祸心,不知悔改,反与奸臣石亨,逆宦曹吉祥等人勾结,豢养刺客,谋危社稷,于昨夜行刺君父,戕害储君!”
“罪行昭彰,天地不容!国法不恕!”
“然朕仰体上天好生之德,不忍重加屠戮。经廷议,告太庙。今下诏!”
太监念到这,声音尖的刺耳朵。
“削去朱祁镇‘太上皇帝’之尊号!”
“黜其宗室玉牒!”
“废为庶人!”
“即刻起,迁往西苑冷宫圈禁,无诏,终身不得出!”
“钦此!”
“废为庶人。。。”
“废为庶人。。。”
最后这四个字,一道道雷反复劈在他脑门上。
手里的长弓,“哐当”一声掉在瓦上。
声音脆的很。
他傻站着。
魂被抽干了。
完了。
全完了。
不是死。
比死更可怕。
他不是皇帝了。
不是太上皇了。
甚至不姓朱了。
他只是个没身份没过去没未来的囚犯。
一个叫朱祁镇的老百姓。
他所有的骄傲不甘怨恨。
他最后那点可笑的疯狂。
在这张纸面前,都成了个笑话。
“嗬。。。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