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嘴角一抽,感觉到了某种比篝火更烫的东西正在从唐三那边传过来。
她低头喝了一大口茶,假装自己很忙。
“师兄,你今天话好多,是不是鱼吃多了?我听说鱼吃多了容易话多,科学依据不明,但经验上很准。”
唐三看着她躲闪的样子,眼底掠过极淡的苦涩。
越靠近那条线,她就跑得越快。
嘴上的话越多,心里的门就关得越紧。
她可以和他坐在同一棵树上看风景,可以让他背着她爬高枝,可以收下他做的花环和魂导器,可以在无人处叫他师兄。
可一旦他往前多走半步,她就会用一句玩笑把他挡回去。
唐三把手边烤好的一颗栗子剥开,放到她手里。
兰因看着那颗栗子,热气从裂开的壳里冒出来,烫得她指尖微红,她捏着它,沉默了好久。
“师兄。”
兰因盯着手里的栗子,像在跟它说话:“你对我太好了。”
“花环、灯、魂导器、烤栗子、清蒸鱼、每天的枸杞茶,你什么都记得,什么都准备好,连我喜欢吃哪块鱼肉都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有时候觉得,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蹦起来,又落下去。
唐三抬眸,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眼。
“你值得。”
“前世我没护住你。今生我不想再欠你,可后来我发现,这些不是还债,我给你做这些,不是因为愧疚。”
唐三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颗栗子上,又移回她的眼睛,“是因为我想。”
兰因猛地把栗子塞进嘴里,“嗯,栗子不错,火候到位,甜度合适,比上次烤的进步三成,师兄,你的厨艺终于从灾难级升到了及格线,可喜可贺。”
唐三看着她拼命嚼栗子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又在逃了。
“小师妹。”他又叫了一声。
兰因已经有点困了,眼皮半耷拉着:“嗯?”
“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唐三看着篝火最后一点余烬,橙红色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爸爸要我去杀戮之都。”
兰因的哈欠停在半空,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唐三。
唐三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三天后出发。”
兰因的困意一瞬间全醒了。
杀戮之都,她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原着里唐三在那里经历了最残酷的磨砺,杀人,被杀,在血与死亡之间一点一点磨出真正的锋芒。
唐三看着她,声音低了一些。
“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去。”
篝火的最后一点火星熄灭,蓝银灯的光便显得很亮,兰因看着唐三认真的眼睛,察觉到他眼底那点藏得很深的不安,慢慢明白了今天这一切。
鱼,栗子,灯,篝火,许愿……
他不只是在给她过生日。
他是在用一整天的温柔,铺垫一个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请求。
兰因看着膝上那盏蓝银灯,灯心里的种子还在发光,蓝金色的光芒柔和又安静,像一颗很小的星星,被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里。
她把那盏灯轻轻举起来,让蓝金色的光照亮两个人之间那一小片沉默的空气。
“师兄,这件事,让我想想。”
“好。”
兰因抱着膝盖,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林影,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唐三需要的不是她的陪伴,而是一个人走过那条路,他最大的弱点是她,但她不能成为他的软肋。
可这些话,她今晚说不出口。
因为他刚给她过了生日,刚给她做了鱼,刚给她烤了栗子……
她不想在这样的夜晚,说出让他难过的话。
第二天,兰因等到月上中天,才从木屋里出来。
她站在唐三的木屋门口,闭上眼,白泽明心骨的精神力缓缓向四周铺开。
蓝银森林的夜很安静,草木呼吸声细如游丝,湖面偶尔有鱼跃出水面,远处有几只夜鸟在枝头低鸣。
她的感知像一张极薄的网,从脚下向外延伸,掠过树冠、石阶、溪涧,一直铺到森林边缘。
唐昊不在,他的气息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山脊之外,大概又去喝酒了,也可能在某个断崖上对着月亮发呆。
兰因不关心他去了哪里,她只需要确认他听不见接下来的对话,她收回精神力,睁开眼,轻轻吐了口气。
“很好,观众清场完毕,可以开始了。”
唐三的木屋在她隔壁,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细缝,蓝银草从门缝里探出几根,像在替主人守夜。
兰因走过去,蹲下身,对着那几根草叶认真地说:“让开,我有正事。”
蓝银草犹豫了一下,慢吞吞缩回去。
兰因推开门,屋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出一片清冷银白。
唐三躺在榻上,黑发散在枕边,呼吸很浅,他听见门响,睫毛轻轻一颤,睁开眼,黑眸在月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