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林间穿过,带着冷冷的草木气,供奉殿的金辉被重重树影挡在身后。
兰因靠着树,闭眼缓了几息。
供奉殿特别安静,没有钟声,没有追兵,也没有封号斗罗从天而降把她拎回去。
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反常。
她睁开眼,狐疑地看向身后。
夜色很深,供奉殿的金光被山林切碎,只剩一点模糊的辉影。
“不会吧……”
兰因表情慢慢复杂起来。
“我都越狱了,你们连个仪式感都不给?”
她想象中的场面,起码也该有三五队魂师追出来,高喊“大胆兰因,还不束手就擒”。
她再潇洒回头,扔出一句“束手是不可能束手的,除非你们供晚饭”。
现在倒好,静悄悄,仿佛供奉殿丢的不是一个活人,是一只不重要的汤勺。
兰因有点不爽,逃亡这件事,可以狼狈,但不能没有排面。
远处传来一声钟响,兰因立刻屏息。
她等了片刻,没等来追兵,只等来一只被惊起的夜鸟,从枝头扑棱棱飞走。
兰因盯着那只鸟,“吓我一跳,你最好是有急事。”
夜鸟消失在黑暗里。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林深处走。
逃出供奉殿,只代表第一步成功。
武魂城外仍旧有巡逻魂师,教皇殿的人也不会全是瞎子,她现在身上带着天使神力、极致之冰、雷霆之力,简直像一锅乱炖的移动异常点。
走慢了可能被抓,走快了可能猝死。
兰因认真权衡了一下,“还是走快点吧。”
她扶着树干,咬牙往前。
“猝死归天道管,被抓归武魂殿管,相比之下,我更信任天道的工作效率。”
林间雾气很薄,月光落下来,照得地上枯叶一片银灰,兰因尽量不留下脚印,遇到湿泥就用幻光云翼短暂离地,遇到魂力感应残痕便绕开。
幻光云翼受她状态影响,亮得断断续续。
兰因很嫌弃,“你可是神级外附魂骨,别像路边没电的灯。”
羽翼轻轻一颤,像听懂了。
兰因:“有意见也憋着,现在老板没钱维修。”
她走出一段路,身后忽然有一道金光闪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来了?
兰因本能攥紧掌心,雷纹烫得发疼,极致之冰顺着指骨覆出一层薄霜,幻光云翼也在背后撑开,随时准备隐身跑路。
可那道金光只在远处亮了一息,像有人隔着重重夜色睁开眼,然后,又灭了。
兰因站在原地半晌没动,风吹过她的发,微凉。
千道流发现她了。
以他的实力,不可能发现不了,供奉殿禁制被撕开,简直跟在墙上写“兰因到此一逃”差不多。
可他没有拦,也没有追。
兰因垂下眼,嘴角动了动,“算你识相。”
这一次,她走得更快。
第三次差点摔进沟里以后,兰因终于停下来,扶着一棵树,严肃反思人生。
“我以前为什么要嘲笑唐三修炼狂?”
她喘着气,脸色发白。
“关键时刻,体力真的能救命,早知道今天要逃亡,我高低每天多走二百步,再也不坐轮椅。”
说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算了,二百步也很多,做人不能太极端。”
她找了处背风的树洞,勉强钻进去休息,树洞不大,干燥程度也很一般。
兰因把夜沉枭留下的斗篷裹紧,又把点心包垫在怀里,闭眼之前,她忽然想起唐三。
如果唐三在,绝不会让她睡树洞。
他会先把洞里检查一遍,确认没有虫蛇,再用蓝银草铺一层软垫,若是条件允许,他甚至能给她烧一壶热水。
然后皱眉训她:
“小师妹,下次别一个人冒险。”
兰因把脸埋进斗篷里,闷闷道:“臭呆子,谁要听你训。”
树洞外,夜风吹过枯叶,沙沙作响,混着女孩的喃喃。
“可是师兄,你得先让我找到你啊……”
这一觉睡得很浅,天还没亮,兰因就被远处的马蹄声惊醒。
树洞外,两名武魂殿执事骑马经过。
“昨夜供奉殿有禁制异动,听说惊动了上面。”
“别乱说,上头传下来的话,是阵法自检。”
“阵法自检能把外殿巡逻的人摔得鼻青脸肿?”
“闭嘴,供奉殿的事,问多了嫌命长?”
马蹄声渐渐远去,兰因缩在树洞里,眨了眨眼。
阵法自检,这个理由很有供奉殿风格。
她憋了半天,小声评价:“好烂的借口。”
但这至少说明千道流真的压下去了,她的逃亡暂时没有变成全城搜捕。
兰因从树洞里钻出来,拍掉裙摆上的草屑。
她没有梳妆,也没心情整理发髻,随手把散乱的橘发拢到脑后,用一根发带绑住。
水囊里还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