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边只剩下兰因与玉元震,山风吹过松梢,潭面浮雾轻轻一散,玉元震走到潭边,低头看着她,语气生硬:“鞋,穿上。”
兰因指了指玉胜逃走的方向,“我的鞋在他脸上。”
玉元震:“……”
“水不用取了,回去。”
兰因眼睛一亮:“真的?”
玉元震淡淡看她。
兰因立刻改口:“我不是偷懒,我是服从少宗主安排,少宗主英明,寒潭水缸今日有幸逃过一劫。”
玉元震转身便走,“拿上木桶。”
兰因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两只木桶,再看玉元震背影,忍不住小声道:“人可以不取水,但桶不能不带,少宗主真是勤俭持家。”
前方玉元震听见了,脚步微顿,却没回头。
兰因穿好鞋袜,拎起木桶跟上,对白泽说:“今日总结,草鞋可作为低阶防身武器,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白泽轻声道:“方才害怕了?”
兰因翻了个白眼:“废话,正常人遇到职场性骚扰加武力威胁都会害怕,害怕又不丢人,丢人的是他脸上挂着我的鞋还敢自称公子。”
白泽没再说话,前方玉元震走得不快,兰因看着他玄黑衣摆扫过湿润石阶,心里默默给目标人物评估又改了一行:脾气差,嘴硬,救场频率高,暂时可靠,但不能依赖。
他们刚回到少宗主院,陈嬷嬷便迎上来,见兰因衣裙湿了一半,脸色一变。
玉元震只道:“让她换衣,今日不用抄宗规。”
兰因差点感动落泪,可这份感动还没来得及长大,院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内院侍卫匆匆而来,低声禀报:“少宗主,长老堂传召,玉元霖与岚山一脉已在堂中,说您近日为一侍女屡次动怒,恐有失候选人分寸。”
兰因拎着空木桶,心里咯噔一声。
玉元震侧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沉。
兰因最终还是成了事件的中心。
她坐在侍女房里,阿圆替她找来一套干净衣裙,嘴里念念叨叨说寒潭水寒,若染了风寒可怎么好。
兰因披着半干的长发,捧着一碗姜汤,视死如归。她不太喜欢姜味,辛辣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咙,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可阿圆盯得紧,她只好含泪喝完,喝完还要嘴硬:“这汤不错,喝下去感觉五脏六腑都在开会,主题是抗议。”
阿圆又担心又想笑,低声道:“你还有心思贫?长老堂都传少宗主过去了。若他们真拿你做文章,怎么办?”
兰因把碗放下,懒懒往桌上一趴:“能怎么办?我一个侍女,总不能冲进长老堂舌战群儒,那不是勇敢,那是送菜,再说了,少宗主这种人,雷都能劈,应该不会被几张嘴劈死。”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却没有表面那么轻松。
玉元霖和岚山一脉同时发难,明显不是单纯为了一个侍女出气。
他们抓的是玉元震的“失分寸”,蓝电霸王龙宗宗主年迈,少宗主之位未定,各支脉早就在暗处磨牙。
玉元震天赋最强,却未必人人服他,一个漂亮侍女忽然被他护在院中,太适合拿来泼脏水:沉迷美色、轻慢旁支、未掌权先跋扈,每一顶帽子都能砸得响亮。
白泽飘在窗边,看着她把手指伸进空碗里沾姜汤画圈,轻声提醒:“玉元震若在候选争斗中失势,雷霆本源稳定性会下降。”
兰因停下动作,抬眼看它:“说人话。”
“他最好按原本命运线走向,成为宗门真正继承者。越接近未来的玉元震,他的本源越完整,你能取得的力量越强。”
兰因慢慢坐直:“也就是说,我一个侍女,不但要保命、取水、抄宗规、打草鞋防狼,还要辅助任务对象夺嫡?”
白泽语气温柔:“可以这么理解。”
兰因微笑:“白泽,你真该被挂在山门口,让蓝电霸王龙宗弟子每日出门前骂一句,提升精神状态。”
白泽假装没听见,兰因已经开始认真盘算。
她太懂这种强者世界里小人物的位置,若只是躲在院里装无辜,事情也许会被玉元震压下,但她这个“祸水侍女”的标签便洗不干净。
以后玉元震每护她一次,旁人便多一分攻讦的理由,她需要把自己从“玉元震私心所护的人”,变成“玉元震是因为守规矩所以不得不护的人”。
她问阿圆:“长老堂在哪里?”
阿圆吓了一跳:“你问这个做什么?你可千万别去!”
兰因摸了摸下巴:“放心,我不去,我这么惜命,怎么会主动把头伸进雷区。”
阿圆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兰因被她看得有点心虚,立刻补充:“我只是学术性了解一下地形。”
一炷香后,兰因出现在通往长老堂的偏廊上,手里还提着一壶茶。
长老堂外侍从来往,议事时间久了总要添茶,内院侍女临时调度并不罕见。
她借着阿圆给出的路线,从厨房顺了一壶热茶,又把自己木牌翻到最显眼的位置,一路低头走得又稳又怂。
白泽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