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竹梯架上城头,云梯车往墙边推进的时候,城上城下的厮杀开始沸腾。
华夏队的弓箭手再不怜惜体力,全员反击,几乎将弓弦拉出火星,霓轰队的弓箭手们则顶着骤然密集的箭雨和落石拼死反击,甚至从挡箭的木牌后边探头射击,只为了将手中箭矢尽快射上城头。
在半兵卫下令全军突击的时候,这种沸腾更是达到沸点。
双方都知道,最要命的时刻终于到了,而且要的是华夏队的命!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要么霓轰队将华夏队赶下城墙,要么华夏队全员死在城墙上!
可以说,从此刻开始,华夏队的败亡,便进入了倒计时!
董峰等的,也正是这个时机。
“东路军总共五千人,冒死冲入城下的部队足有三千多,和云梯车一起推进的攻城部队则有一千。”董峰冷笑着上马,将面甲“哐啷”一声扣在脸上,苏和和他们身后的骑兵也全部拉下面甲,整个骑兵队伍顿时变得如同铁面的鬼神一般恐怖,看上去再没有半分人味。
“半兵卫是吧,本阵只剩一千人,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阻止我!”
所有华夏队的对手都知道,当面对华夏队时,战场上响起马蹄声究竟意味着什么。
尤其这一次,马蹄踏地的声音,比之前董峰百骑冲阵的时候更加响亮!
“是董峰?他和他的骑兵,竟然从最开始便躲在城外?”柳生剑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怎么做到的?”
“大概是山后小路吧?出口处应该用手段掩盖了起来。”半兵卫的脸色则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敬佩的浅笑,“不愧是华夏的军师,竟在开场的时候便埋伏下如此杀招,甚至身死之后,残留的计策依旧能给我带来麻烦,真是了不起!”
“这是感叹的时候吗?!”柳生剑焦急的拉住半兵卫的手,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半兵卫猝不及防下,手上端着的茶杯掉下高台摔得粉碎。“半兵卫君,你快走!董峰骑兵背冲咱们的军阵,你这高台可是首当其冲!”
柳生剑说的没错,董峰的骑兵从小路冲出之后,稍一整队,便朝着霓轰队的背面冲而来,看目标,正是半兵卫标志性的高台!
只见打头的,是人马具披双层甲胄的重甲骑兵,甲片在冲锋的颠簸中相互碰撞,发出暴雨敲击铁皮屋顶般的密集铿锵。在重骑兵后方,则是没有披马铠,身着黑色扎甲的普通骑兵。他们速度更快,更加灵活,不仅能冲锋踏阵,还能游斗骑射!
在一众骑兵最前方,打头的正是身着重铠,脸覆面甲,手持稠木大杆的董峰,虽然看不见脸,但是那高大的身形,和那一往无前的气势,足以让所有人胆寒。
但是半兵卫依旧不慌不忙,他惋惜的看了一眼掉到地上的茶杯,然后朝着柳生剑挥了挥手。
“剑君,你带人往城墙方向撤退吧,我就不走了。”
柳生剑抠了抠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不走,还让我走?”
“是啊。”半兵卫走下高台,利落的跨上马背,“你带五百士卒,往城门方向撤退,通知咱们的队员加快攻城速度。”
“至于我嘛。”半兵卫笑了笑,“我一直很好奇,号称天下致锐的董峰,究竟有什么神奇之处!所以我带五百人列阵于此,和他正面交手看看!”
“五百步卒,如何能挡住二百铁骑?”柳生剑大急,眼看董峰已经快要杀到,自己这方的军师仍不知道发什么疯,只能继续苦劝。“半兵卫桑!你是队里的军师!有着最为重要的职责,怎能如此肆意妄为?难道你这样的人,还会认为战略避让是胆怯吗?”
“怎么可能。”半兵卫随口回道,他已经开始专心调遣士卒,只能说幸好董峰带领的骑兵中,有一半都是重骑兵,在踏阵之前必须要整理好冲锋的队形,不然半兵卫还真没有这个布阵的余隙。“不过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从咱们的云梯车搭上城墙开始,我便已经没有办法指挥士兵了。
他看向柳生剑笑了笑。“你不会认为我是神仙,连已经和敌军接战的士兵,都能指挥吧?”
柳生剑拽着半兵卫胳膊的手力道骤然一松,他立刻就明白了半兵卫的意思。
指挥官能进行调配的,永远只有没有投入战局的士兵。
正在和敌人接战的士兵,面前全是刀光剑影,身旁满是嘶吼呐喊,即便后方有军令传过去,他们又如何能按照军令行事?古今中外,有几支能用脑袋顶着敌方刀子,在接战时强行变阵的军队?
而此刻,东路军除了本阵这一千人之外的士卒,已经全部陷入接战状态。
推车的推车,爬墙的爬墙,弓弩手顶着箭雨压制城头,力士手持大刀巨盾,准备从云梯车上冲上城墙,打开后续部队的登城阵地。
半兵卫的指挥,确实已经没有用了。
同样,如果董峰以骑兵冲击半兵卫的阵地,反而正中霓轰队的下怀。
没了半兵卫,难道已经攻上城墙的霓轰士卒,会自己退下来不成?
“所以”柳生剑喃喃道,“你要留在这里?用自己当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