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成坐在东测城墙的塔楼里,脚下就是城门。
这实在不是个舒服的位置。
塔楼四面透风,只有半人高的木栏围着,比周边的城垛都高出一截,像个悬在空中的鸟笼。
四面冷风透骨,坐的久了,恐怕难免落下病根。
只是虽然不舒服,从这里望下去,整个东墙战场却能一览无余。
城墙像一条受伤的巨蟒,蜿蜒横卧在晨光中。墙头每隔二十步就有一座凸出的马面,马面上站着弓弩手,箭矢已经搭在弦上。
王兴国带队守在最北段,他双手拄着用惯的斩矛,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这一段靠近山壁,敌人兵力展不开,所以必然压力不大。
也正因如此,王兴国还肩负着随时其他防段支援的任务。
黄琴则在城墙南段。她一只手握着长枪,枪杆斜靠在肩上,另一只手在调整腰间的箭囊。
不过知道这位“母大虫”的人都明白,弓箭非她所长,挎在身上,甚至安慰作用大过实际作用。
可经过昨日的半日守城之后,性格正经的黄琴早已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自己弓箭的水平也往上提一提,昨天看着城下队友拼命,自己张弓却无法提供助力的经历,实在太过让她难受。
于是等不及比赛结束,黄琴便带上弓箭,准备从今日开始,便用霓轰士卒做靶子练一练,也算笨鸟先飞。
罗能和云中龙则守在城墙中段,其中云中龙是正经守将,罗能则带领弓弩手,作为机动队四处支援。
至于城墙之外嘛
是海,人的海。
五千霓虹士卒,列成五个巨大的方阵,方阵之间留着通道,通道里能看到被拟真牛马拖拽的攻城器械:云梯车、撞车、还有几架木幔车——那是用来抵挡箭矢的移动掩体。
方阵最前方,青山大雄昂然而立。他今天披了一套华丽的日式大铠,甲片漆成暗红色,肩甲上铸着狰狞的鬼面,在晨光下反射着血一样的光泽。
不过最让人惊讶的,是这个霓轰老将手里握着一面巨大的盾牌,不是常见的圆盾或方盾,而是接近一人高的橹盾,盾面蒙着生牛皮,牛皮上又钉了一层铁片。
这玩意儿少说也有五十斤,但他单手就举着,像是举着一片轻飘飘的树叶。
看样子,这个老将准备在自己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战中,率部先登,建立奇功,之后再功成身退。
在青山大雄身后约两百步,则立着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制高台。
半兵卫坐在矮几后,身下还是昨日那座高台,他身上依旧穿着那件宽松的羽织,头发依旧披散着,神情悠闲得像在自家后院赏花。
柳生剑站在他身侧。
“都准备好了吗?”半兵卫开口问道。
柳生剑点点头。
“好,那便开始吧!”半兵卫的折扇并拢,然后朝着面前华夏队城墙方向轻轻一指,只听几声炮响,霓轰队军阵中每个人的家纹军旗顿时立起,东、南、西三路大军同时朝华夏队的城墙压了过去。
在朝阳还没有完全驱散晨雾的清晨,霓轰队和华夏队的最后一战,正式拉开序幕。
然后一上来,便陷入到一种激烈无比的高潮之中!
“放箭!”罗能弯弓搭箭,身边所有弓弩手的弓箭随他同时举起。
他根本没有瞄准,只是大略指向霓轰队来袭的方向后便将手猛地松开,顿时弓弦震动的“嗡嗡”声便连成一片,像是被惊扰的蜂群。
箭矢离弦,在空中划出数百道黑色的弧线,然后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哆哆哆哆——”
大部分箭矢钉在了盾牌上。橹盾表面的生牛皮极韧,箭镞穿透牛皮后,又被内层的铁片挡住,只留下一个个白色的凹痕。只有少数箭矢从盾牌缝隙中钻进去,带起几声短促的惨叫。
但霓轰队整个方阵的推进速度,几乎没有减慢。
这已经是第三次齐射了,拉弓是一个很耗体力的事情,三轮连续不断的射击之后,使用弓箭的士卒必须休息一会儿,才能继续射击。
倒是使用弩的士兵不受影响。
于成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会这样。
没有壕沟,没有寨城,没有足够的火油,城墙就像被剥光了甲胄的士兵,面对砍过来的刀,只能靠血条硬扛。
“所以远程射击的手段,已经没有用了。”半兵卫捂着嘴笑道,东侧的壕沟被破坏的最为彻底,霓轰攻城部队在推进路线上,有很多种选择,面对这种情况,远程覆盖的箭雨根本没办法阻挡以盾牌和木幔车做遮掩的推进。
“果然和卢升差距很大啊,如果是卢升的话,现在会毫不犹豫地开始启用火油吧?”
半兵卫看到木幔车推过第二道壕沟,接触到昨天大门木寨的遗迹,便果断以旗语发出命令。
“既然放我们接近城墙的话,接下来可就没有你们喘息的时间喽!”
在于成惊讶的眼神中,接到命令之后,青山大雄带领的前军忽然散开了。
千人队一分为三,中间那队由青山大雄带队,城门方向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