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末年,中平六年(公元189年),董卓入京,废立皇帝,烧杀抢掠,天下大乱。曾经的大汉天下,分崩离析,各州郡拥兵自重,盗贼四起,百姓流离失所,宗族四散逃亡。
沛国谯县曹氏,本是地方大族,在太平年月里,衣食无忧,宗族和睦。可乱世一来,一切都变了。青壮年要么被抓壮丁,要么投奔诸侯,老弱妇孺只能在兵荒马乱里苟活。
就在这样的乱世里,曹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蒙上了一层悲凉的底色。
曹休,是曹操的族子,论辈分,是曹操的子侄辈。他的祖父曹鼎,曾做过河间相、吴郡太守,也算官宦世家。可祖父早逝,父亲也在乱世中意外身亡,只留下十几岁的曹休,和一位年迈的母亲,相依为命。
十几岁,放在今天,还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可曹休已经要扛起整个家。史书记载,他年十余岁,丧父,独与客担丧假葬。父亲去世,没有宗族相助,没有亲友扶持,他只能找了一个普通的门客,一起抬着父亲的灵柩,找了一块临时的墓地草草安葬。没有隆重的葬礼,没有体面的陪葬,只有乱世里最卑微的告别。
安葬完父亲,曹休知道,谯县待不下去了。董卓的乱兵、地方的贼寇、割据的军阀,随时可能踏破家门。为了活命,为了养活母亲,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南下渡江,逃往相对安定的吴郡,暂避战乱。
于是,少年曹休,背着简单的行囊,搀扶着白发苍苍的母亲,一路风餐露宿,躲过乱兵,避开盗贼,渡过长江,来到了江东。为了不被人认出身份,不被仇家追杀,他隐姓埋名,改了姓名,在吴郡的街头巷尾,过着寄人篱下、朝不保夕的生活。
那几年,是曹休人生最黑暗的日子。没有父亲的庇护,没有宗族的依靠,没有稳定的生计,每天睁开眼,就要担心母亲的衣食,担心自己的性命。他见过饿殍遍野,见过兵戈相向,见过人性的丑恶,也尝尽了乱世的辛酸。可他没有垮掉,少年的骨子里,藏着曹氏宗族特有的坚韧与血性。
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离开江东、回归故土、建功立业的机会。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消息传来:谯县的曹操,在陈留起兵,发矫诏,召集天下诸侯,讨伐董卓,匡扶汉室。曹操,是曹氏宗族的核心人物,是乱世里冉冉升起的英雄,也是曹休唯一的指望。
听到这个消息,曹休知道,机会来了。
他不顾江东的安稳,不顾路途的艰险,毅然决定:北上投奔曹操。他安顿好母亲,再次隐姓埋名,从吴郡出发,辗转到荆州,然后间行北归——走小路,躲关卡,昼伏夜出,千里跋涉,终于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抵达了曹操的大营。
这一路,有多难?没有史书详细记载,但我们可以想象:乱世之中,千里独行,没有护卫,没有粮草,面对的是乱兵、盗贼、饥饿、疾病,每一步都可能是死路。可曹休走过来了,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凭着对未来的渴望,凭着对宗族的归属,他走到了曹操面前。
当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却眼神坚定的曹休,跪在曹操帐前时,曹操动容了。
他看着这个千里奔投的族子,看着他身上的伤痕,看着他眼中的光,对着左右亲信,说出了那句流传千古的评价:此吾家千里驹也!
千里驹,就是能日行千里的良马,是宗族里的栋梁,是未来的希望。
这一句话,是曹操对曹休的最高赞誉,也是曹休人生的转折点。
曹操没有把他当作普通的族子看待,而是使与文帝同止,见待如子。让他和后来的魏文帝曹丕,同吃同住,一起学习,一起成长,对待他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这份恩宠,在曹氏宗族子弟里,极为罕见。曹真也是曹操收养的子侄,可曹休得到的,是曹操亲口的“千里驹”评价,是与曹丕同等的待遇。
从此,乱世孤童曹休,有了家,有了依靠,有了施展抱负的舞台。
曹操知道,这个少年吃过苦,有韧性,有胆识,更有军事天赋。于是,曹操让他常从征伐,使领虎豹骑宿卫。
虎豹骑,是什么?是曹操最精锐的嫡系部队,是曹魏的王牌,是由曹氏、夏侯氏子弟统领的禁卫军,士兵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装备精良,战力冠绝天下。历任虎豹骑统领,都是曹操最信任的人:曹纯、曹真、曹休。
能统领虎豹骑,不仅是荣誉,更是信任,是曹操把身家性命,交给了曹休。
青年曹休,就这样跟着曹操南征北战,征吕布、讨袁术、战袁绍、平乌桓,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从一个少年,成长为一名沉稳、勇猛、懂谋略的将领。他亲眼见过曹操的用兵之道,亲眼见过战场的残酷,亲眼见过乱世的规则——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他不再是那个颠沛流离的少年,而是曹魏军中冉冉升起的新星,是曹操最看重的宗室后辈,是未来注定要扛起曹魏军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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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曹休,意气风发,心怀壮志。他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曹操给的,都是曹氏宗族给的。他要做的,就是用战功,回报曹操的知遇之恩,守护曹氏的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