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一位立在一旁擦拭着手中的短刀。

见他进来,二人齐齐看过来。

宁檀玉站至门前,脚步有片刻的凝滞,他微微拧眉,不知哪位才是欺容口中的徐小郎君。

正当他犹豫之时。

“想必您就是宁郎君吧,晨间听管事的说您身子不大好,现如今可好些了?”

擦拭短刀的徐执真率先开口。

“已无大碍,劳烦徐郎君挂心。"他开口,声音如院中簌簌青竹。徐执真爽朗笑一声,他手一翻,短刀已归至刀鞘之中,随后被别回腰间,动作自有一番不同于内宅男眷的飒爽。

徐执真走进两步:“我这外甥性子冷淡,往后同住一府,还请宁郎君包涵。″

他姿态放的不高,但也有大家郎君的风范。宁檀玉闻言,略微意外的挑了挑眉,这两位郎君年岁看起来相差不大,他甚至还以为徐家送了两位郎君来。

他思绪回笼,视线便越过他,落在了桌边那位郎君身上。徐执真口中的外甥已放下书卷,站起身来。他身量颇高,着一袭竹青色长袍,墨发只用一根墨玉簪挽起。“在下徐世荆。”他略一颔首,报了姓名。宁檀玉也点了点头,一旁的徐执真将门推开一角,使唤守在门口的仆从上茶。

待做完这些,他才招呼宁檀玉坐下。

宁檀玉在徐执真让出的下首位置缓缓落座。他因腹部的不适,微躬着背,看不太明显,面上却仍是那副温润平静的神色。

翠微立在宁檀玉身后半步,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只觉得厅内气氛比外头的暑气更闷人。

徐执真并未落座,只抬手提起茶壶,动作不疾不徐地为宁檀玉斟了一杯清茶。

茶汤注入白瓷杯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不知宁郎君此来,是为何事?"徐执真放下茶壶,声音随和。宁檀玉接过茶杯,指尖触及微烫的杯壁,才稍稍回过些神。他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徐世荆脸上,缓缓道:“听闻东苑今日有客来,晨间身子不适,如今好些了,自当来拜会一番,免得失了礼数。”宁檀玉话说的滴水不漏,还存着几分试探之意。试探这位所谓的大雍第一公子,面对未来妻主的原配正夫,会是个什么反应。

徐世荆听了,面上并无波澜,只淡淡道:“宁郎君客气了。”他声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反倒是徐执真在一旁接过话头,笑容爽朗,话语间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宁郎君有心了,世荆初来乍到,对府中大小事物不大了解,日后还要请宁郎君从旁协助。”

这话说得客气,可宁檀玉从中听出了敲打之意。宁檀玉端着茶杯,指尖的温热勉强压下腹部的隐痛。他抿了一口茶,茶水温润,入口却泛着微苦。

“徐郎君言重了,"他放下茶杯“在下在府中人微言轻,这些还得劳烦欺郎君。”

徐执真闻言,目光微不可察地在宁檀玉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轻笑起来。

“宁郎君自谦了,"徐执真笑声爽朗,眼底却无甚温度,“您腹中怀着世女长子,与欺郎君自然是不同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宁檀玉掩在宽袖下的手,“听闻您孕中辛苦,正该静心休养,这些琐事,原也不该来叨扰您。”宁檀玉指尖微微一蜷,面上笑意未减:“徐郎君体贴。“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徐世荆身上,语气愈发温和,“若是徐郎君遇上什么麻烦,尽管来寻我就是。”

徐世荆抬头看他,眼中倒映着他虚弱的模样,也将他心底那些晦暗的心思摆在明面上。

宁檀玉笑而不语,大家都是聪明人,麻烦是谁,心里都有数。“自然!“徐执真为他斟一杯茶,茶盏被轻轻放在桌面,他加重声音。“那便好。"宁檀玉笑了笑,笑意更身。

他扶着桌子边缘,缓缓站起身,动作间带出几分刻意的迟滞与虚弱,“那此番就不叨扰二位郎君了。”

翠微连忙上前搀扶。

徐执真也跟着起身,拱手道:“宁郎君慢行,保重身体要紧。”徐世荆亦微微颔首致意。

宁檀玉不再多言,由翠微扶着,慢慢转身出了厅门。夕阳的余晖斜斜照在他素青的袍角上,拖出一道细长的身影。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徐执真才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徐世荆,面上笑容淡去,低声道:“他倒是迫不及待。"他指尖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也不知道欺容是哪里得罪他了。”

徐世荆已重新坐下,拿起方才那卷书,闻言眼睫也未抬:“与我何干。”徐执真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只道:“你好生歇着吧,我回房了。”

徐世荆垂下眼,指尖拂过书页边缘。

该来的,果然都来了。

只是不知,那位他未来的妻主,会是何等模样?他腕间的玉珠,在渐浓的夜色里,寂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