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散发着草药与血腥混杂的气息,欺容却不觉得难闻,将脑袋埋在她的脖颈处。
“显玉阿姐…我好怕……“”少年的脆弱在此刻一览无余。直到看见她浑身是血的倒在他面前时,那一刻心间的痛意让他手脚发麻,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向她冲去。
“不过是些皮外伤…”赵显玉无奈道。
“才不是……你流了好多血。"欺容听她这样说,鼻尖更酸。赵显玉听出他语气里的后怕与哽咽,心头软的发酸,用右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是流了不少血,但都不伤及根本,你看,我这右手还能写字呐!"她语气轻快。
欺容却不信,脑袋在她脖颈处蹭了又蹭,细密的发丝交织间,轻微的痒意让她不自觉的动了动肩膀。
“下次……若是再有下次,你带我一起去吧,要死咱们也得死在一起。”他的话带着些孩子气,赵显玉并不当真。
“好!“她带着几分哄人的意思。
欺容却不大乐意,往常这样哄人的话语阿姐常对他说,他哪里听不出来她不是认真的。
可他清楚,二人之间的关系只是昙花一现,若是到了云雾郡,二人便再无干系。
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可现如今心里头竟生出几分不甘来。若是……
是了…….
显玉阿姐颇有才识,此番若是中举,前途也算的上是光明,更不要提她为人温柔和善,还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去求求阿母阿姐让她入赘也无不可。若是她娶了他,金银富贵不说,有了欺家的这一层身份,她的官途更是青云直上。
这个念头刚一生出来,就如野草一般在他脑海里肆意生长。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欺容抬起头来,眼里闪烁着比晨光更亮的光彩。可无意间又看到她腰间挂着的香囊,明亮的眸光黯淡了几分,很快又凝聚成一丝执拗。
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他大可以给那一夫一侍一笔银钱,或者为他们在王都另寻一段好姻缘。
若是他们不愿……
指尖无意识的划过手心的掌纹。
他的目光挪向赵显玉略微苍白的面颊,他扬起一抹娇憨的笑来。“显玉阿姐,你家中夫郎是个什么性子?"他似是随口一问。可赵显玉面色微僵,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提起这一茬来了。她神色淡了几分,露出伤后的几丝疲惫来,“他……“她声音干涩,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他性子很是温和。"简单的一句。
欺容却不依不饶,像是个天真的少年郎:“只是温和么?”赵显玉目光移向窗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甚至都不知道她与宁檀玉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那场亲事,从头到尾不过只是他的一场算计,更别说还有水妮与木兰的死横跨在他们之间。
“他像一潭水。"看起来平静无波,可池水下面的东西她也看不清。“但偶尔…“她似在疑惑。
欺容却在她语气里敏锐的发觉了一丝不同寻常,那不是纯粹的思念或爱慕,更像是一种……困惑,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她刻意压下的东西。赵显玉目光掠过对面的小窗,窗外的绿意模糊,她尝试在一片混沌里找寻答案。
“偶尔“她面上迷茫,说不出个所以然来。1“罢了,显玉阿姐吃些饼子吧。"他慌忙拿出一直放在怀里的饼子,不愿再听下去。
明明是他在问,可听到了答案反而心口涩意更重,原来答案并不似他想象的全无情意。
他的目光落在她空洞的眸子上,带着几分他看不懂的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