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者练的、琢磨的都是怎么打人,以人为假想之敌。
护体气劲一开,若非外劲武人,根本破不了防。
可眼下这世道,怪物横行,它们能轻易撕开武者引以为傲的护体气劲,杀武者跟玩儿一样。
这就怪了。
这世界明明怪物那么多,还能压着武者打,怎么从没听说哪门哪派的功夫,是专门琢磨着怎么打怪物的?
好像压根没人想过要专门对付这些怪物似的?
是我孤陋寡闻?
还是怪物出现得太晚,武道来不及改革?
抑或……另有缘故,将武道死死困于“人杀人”的旧途?
他隐隐感到不对劲,像隔雾看花,抓不住实处。
“沉儿,你怎么了?”师娘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
路沉压下心头寒意,现在想这些还太远,也无解。
“没什么,师娘。只是觉得世道越发不太平。弟子会小心。”
师娘轻叹“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去吧,万事当心。”
“是。”
他退出正厅,寒风刺骨。
路沉望了望灰暗的天。
要下雪了!
路沉从内宅出来,并未直接回槐角胡同,顺道拐去了前院武馆的厨房。
拴虎正背对着门,在灶前炒菜,他比之前胖了些,听见动静回头,见是路沉,眼睛立刻亮了,高兴道“老大,你咋来了?”
“过来看看你,在这儿可还习惯?要是想回去,说一声就成。”路沉道。
拴虎笑了笑,神色踏实“这儿挺好,清净。况且,还得给瞎哥备着药呢。”
路沉也笑了“咱现在有钱了,没必要偷偷摸摸的了,瞎子若想来正经学武,馆里也能收。”
拴虎憨厚一笑
“能省点是点。这儿入门需十两银子,不是小数。再说,我娘知道我如今不在街上厮混,做了厨子,高兴得直抹眼泪,她就怕我在外头打打杀杀,哪天横死街头,没人给她养老送终。”
路沉望着他
“兄弟们最近都阔了,南城那些彩票摊,往后整个文安县的这路买卖,都归咱们了。我已吩咐瞎子,每月给你也送一份例钱过来,不比秃子、二狗他们短少。”
“老大……”拴虎鼻子一酸,眼圈蓦地一红。
街面上的风声,他一直听着呢。知道路沉突破外劲,拿下南城,日进斗金。说心里不酸是骗人的,昔日一同厮混的秃子、二狗,都当上管事的头目了,风光体面,自己却还在这烟熏火燎的灶间,终日忙碌。
拴虎想回去吗?
自然是想!他做梦都想!
路哥好说话,开个口就行,路哥一定会答应的!
回去多好啊,跟着路哥,跟着那帮老兄弟,有架一起打,有钱一起分,那才叫痛快!
可这念头一冒头,拴虎眼前就晃出老娘愁苦佝偻的身影。
她不懂什么江湖义气,不懂什么威风,她只盼儿子离开那条打打杀杀的路,谋个正经营生,踏实攒钱,往后娶妻生子,安稳度日。
回去是痛快,可回去,老娘怎么办?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他知道,自己是老娘从死人堆边上捡回来,一口米汤一口糊糊喂大的。
他见过老娘为了省下半块饼子给他,自己饿得夜里偷偷喝凉水充饥。
他见过老娘听说他跟人打架挂了彩,连夜求爷爷告奶奶借钱请郎中,哭得眼睛肿了三天。
他更见过,自从他当了厨子,老娘那紧锁了一辈子的眉头,才真正松开了些,晚上能睡个囫囵觉了。
拴虎本已认命,为了老娘,就在这厨房里熬一辈子算了。
哪曾想,路哥发达了,仍不忘给他留一份体面的例钱。
拴虎喉头哽咽,眼圈一热,泪水便滚了下来。
路沉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好兄弟,把心放肚里。有我路沉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拴虎一家!”
“老大……我拴虎……我拴虎下辈子还跟你!”拴虎抬起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把脸,呜咽道。
路沉从厨房里出来,撞见了几个武馆弟子。
那几人看见路沉,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路沉目光扫过他们的脸,是熟面孔。是他第一次小试中,以一敌四,击败的那几个。
这几人见到路沉,眼神复杂。
他们的根骨在武馆里也算不错,平日也算有点心气。
可眼前这位,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第一次小试便一挑四碾压了他们。
如今更是突破外劲。
是武行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顶尖人物。
与他们早已不在一个层次了。
以前馆里没人瞧得起路沉,只因路沉出身南城,家境贫寒,如今他们见路沉厉害了,都存了攀附结交的心思。
几人前倨后恭,迅速变脸,堆笑问好“路师兄!”
路沉只淡应一声,便径直离去。
武馆里这帮弟子,向来是谁厉害、谁有钱就巴结谁。
他压根懒得搭理。
一番殷勤只换得冷遇,几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冯旭东盯着路沉的背影,压低